墨色琉璃

诚粉,无关演员,楼诚中心,坚决不逆,衍生杜方谭赵蔺靖三足鼎立,不拆不逆

【楼诚】明氏宠物店(5)《豹猫》洪季篇

本文已出本,目前(2018年3月)还有现货,淘宝地址明氏宠物店

豹猫

洪少秋走进这家宠物店的时候,店主正在奋力捉一只猫。

那只猫身上的花纹不同寻常,洪少秋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只小豹子。

这只猫异常敏捷,在屋子里窜来窜去,店主追得十分狼狈,好容易要追上,猫哧溜一声钻到洪少秋身后,从洪少秋脚踝那里探出头来,冲店主轻蔑地叫了一声,让洪少秋颇有些尴尬。

店主无可奈何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说:“阿诚不在,你就翻天了。”

洪少秋低头看了看,问店主:“这是你们卖的宠物?”店主点头:“豹猫,怎么样,来一只?”

洪少秋犹豫了一下,他只是随便进来逛逛,这段时间老妈总在朋友圈给别人家猫的照片点赞,他在想要不要给老妈买一只。不过……这只豹猫看起来并不适合她老人家。

于是他说:“我只是……随便看看……”说完想走,但是豹猫叼住了他的裤脚。

洪少秋惊讶极了,店主笑道:“看来,它是非跟你走不可了。”

洪少秋弯下腰把豹猫抱在怀里,抚摸着它说:“我工作忙,常常不在家,怕照应不了它。”

店主说:“放心,它独立生活能力非常强。”仿佛是为了证明店主说的话,豹猫在洪少秋怀里傲慢地叫了一声。

店主添油加醋地说:“实际上,我们店里出售的宠物还可以给主人带来一段姻缘。”

洪少秋觉得好笑,这店主看着一副学者模样,说话倒像天桥上给人批八字算命的半仙。

他也不去拆穿他,只说:“多少钱?”店主似乎有点意外,仿佛他根本没想到价钱的事。洪少秋心想,这倒是新鲜,难道是个甩手掌柜?

就在这时,后门处有人叹口气说:“我一会儿不在就闹成这样,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洪少秋闻声看去,话虽说的老气横秋,却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披着件外套,脸色不大好,说完话连着咳了几声。

店主丢下洪少秋快步过去扶住他,低声责备说:“阿诚,你怎么起来了?说了前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阿诚横他一眼说:“不用我操心?我不来,你连价钱都不知道,黄了这笔生意,你让小白后半辈子怎么办?”

洪少秋听得糊涂,忍不住问:“谁是小白?”阿诚这才看向他,抬抬下巴说:“你怀里就是小白,价钱也不贵,就你一个月工资好了。”

洪少秋气乐了:“您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就这一只猫?”他边说边低头指小白,冷不防小白照他脸上就是一爪子。

洪少秋捂着脸跳起来,阿诚笑:“不是我要价高,是要价低了小白不高兴——您还是直接去打个疫苗再回家吧。”

洪少秋带着爪子印儿抱着小白回了家。

他也觉得自己有病,花了一个月工资抱回家一个小祖宗。每天供它吃供它喝还得看它脸色,不高兴了就一爪子上来。

洪少秋有了经验,见事不好就躲,可是小白敏捷得仿佛日常受过训练,出爪快准狠,指哪儿打哪儿。

洪少秋隔三差五地脸上挂彩,被弟兄们好一顿讥笑。

“哎哟洪哥,”他们这样叫,“又被嫂子打了?”

洪少秋愤愤地解释:“哪儿来的嫂子!是猫抓的!”

他们一脸“很懂”的表情陪着笑说:“是是是,猫抓的。放心,甭管谁问我们都说是猫抓的。”

洪少秋气歪了鼻子,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舍得丢掉小白。

小白威风得像只豹子不说,其实,只要不惹到它,它也很乖巧,懒洋洋地趴在洪少秋腿上任他给自己顺毛,仿佛这就是它赐下的极大恩宠。

洪少秋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安静了却也有点寂寞。有小白陪着,热闹得仿佛添了口人。

后来,还真就添了口人。

洪少秋下班从来没点儿,那天晚上照例地又晚了,进门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一开门他就大吃一惊,灯亮着,电视开着,一个男人穿着他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吃饼干。

洪少秋习惯性地去掏枪,扑了个空,没有行动他怎么会带枪?对方却泰然自若,反倒不耐烦地说:“找了半天只有一点饼干,能不能给我下碗面吃,饿死了。”

洪少秋瞠目,这年头闯空门的也这么理直气壮了?

在他动手之前,男人向他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洪少秋才不信这家伙是小白变的,可是对方气定神闲地列举了种种他和小白相处的细节,包括在宠物店那天的事,洪少秋才半信半疑,直到第二天早晨男人又变回小白,他不得不彻底相信。

作为男人的小白英俊,干练,眼光独到。洪少秋有时会谈起案子,他会立刻指出疑点,有些竟是连洪少秋也没有注意到的。

洪少秋大为惊讶,忍不住说:“你真的不是黑猫警长?”

小白一眼瞪过来,洪少秋大笑,反正小白现在也没有爪子,也不怕被他挠。

可是他想错了,小白冷笑了一声,一拳就朝他脸上招呼过来,洪少秋连忙躲开,小白的下一拳又到了。

洪少秋的拳脚也不含糊,两个人就在房间里乒乒乓乓地干起架来。

等他们喘着粗气停下来,两个人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姿势十分诡异。

小白愤愤地叫:“放开!”洪少秋不想放开,小白的脸离他特别近,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气恼的神气,可是又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洪少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亲了上去,然后他就被揍了。

小白下手其实不重,但是洪少秋故意捂着脸大声叫痛,然后从手指缝里偷看——小白的脸红到脖子根。

洪少秋觉得有门儿,于是他就开始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队里的弟兄们都以为我这脸是被女朋友挠的,”他用十分委屈的口气说,“你说我多冤哪,如今连领导都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这三十大几的,要是娶不上媳妇可都怨你。”

小白本来在偷笑,这时候绷起脸说:“关我什么事?”

洪少秋说:“怎么不关你的事?都是你才害我被误解,不行你得对我负责。”

小白挑眉说:“怎么负责?”洪少秋说:“首先,以后不能再挠我。”

小白点头说:“好。”

洪少秋说:“第二,给我当媳妇儿。”

小白刚瞪起眼洪少秋就将他扑倒,抓住手腕制住双腿亲了上去。

小白要挣扎,洪少秋说:“你要真不愿意就揍我。”

小白举起拳头挥了两下落不下去,然后就搂住了洪少秋的脖子。

从此后,洪少秋每天神清气爽地去上班,弟兄们见了都说:“哎哟洪哥,气色不错啊,最近嫂子挺好?”

洪少秋说:“好得很——都他妈给我干活去!嫂子也是你们惦记的?”

众人灰溜溜地闭了嘴,江源凑过来说:“洪哥,咱手头这个案子,市局刑警队发现了线索,他们队长今天来给我们送材料。”

洪少秋问:“人在哪儿?”江源说:“就在你办公室等着呢。”

洪少秋快步走回办公室,推开门,一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警服笔挺,腰背笔直,不苟言笑。

洪少秋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小……”

“刑警队长,季白。”对方自我介绍说。

宠物店挂着“停业”的牌子,屋子里,店主坐在长椅上,阿诚靠在他怀里,已经不见病容。

“也不知买了小白的客人怎么样了。”店主慢条斯理地理着阿诚的头发说。阿诚笑:“总之有他受的,小白原本想做黑豹的,可是现在的人家哪有敢养黑豹的,只好委屈它做了猫,它一直憋着气呢。”

店主笑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实也好。”

阿诚故意叹气说:“我们不也是?你说我当初放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非跟着你到处跑来跑去,开店赚钱。你呢?我一会儿不在你就差点黄了生意,要是靠你,咱们的店早倒闭了。”

店主也不生气,笑眯眯说:“可不,全靠你了,白天也靠你,晚上也靠你。”

阿诚红了脸,一翻身说:“还说呢,把人折腾病的也不知是谁。”

店主抱紧他笑道:“宠物卖完了,我们也该寻我们的快活去。”

阿诚急急道:“病还没好,你又干什么!”

说罢,将身子一缩,店主只觉得怀里一空,阿诚不见踪影,一只白隼啸叫一声,飞到博古架最高层。

【洪季】鬼迷心窍(16)完结

(16)

手术的过程非常漫长。

季白坐在电梯间靠近窗口的位置,两边的金属长椅上坐着的都是做手术的病人的家属。

有人焦躁地踱来踱去,有人坐着发呆,有人拨拉着手机消磨时间。

季白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间,不必想工作,不必想案子,就单纯地想着自己的事,想着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从选择这个职业开始,他就习惯了忙碌而危险的生活,没有什么时间去谈情说爱,甚至连想一想的时间都没有。

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事,蹲点,追逃,抓捕,审讯。好容易回家一趟,恨不得澡都不洗倒头就睡。

休假是奢侈,恋爱简直是妄想。

也不是没有心动过,但不过是风吹过水面,云投影在波心,走过了,错失了,也就算了。

繁重的工作,数不清的案子压得他难以喘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自哀自怜自怨自艾。何况,他也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只不过,在偶尔失眠的深夜,有时会想起曾经的温柔和低语,生出些陌生的伤感和惆怅。

后来,他遇到了洪少秋。

他总觉得,他和洪少秋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原本只是枯燥疲劳工作之余的肉体放纵,谁也没有当真,可是怎么就成了邻居?怎么就和他的生活搅在一起?

他认识了他的家人,他死皮赖脸地和他同居,他受伤了,他又受伤了。

命运不停地拉扯着他们,把他们拉得越来越近。

他们的人,他们的心,都越来越近,直到如今,再也分不开,扯不断,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季白的心非常平静,因为无论手术结果如何,他都绝不会和洪少秋分开。

洪少秋说,他赖他一辈子。他就许他赖一辈子,风里雨里,再不分开。

赵启平走出来的时候,季白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等得太久,他又太累,实在支撑不住。

赵启平走到他面前,默默地看着他。他仰着头,微张着嘴,轻轻打着鼾。他的脸即使在睡梦中也难脱疲惫之色,他的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愈发显得憔悴。

赵启平轻轻叹了口气,不想惊醒他,可又不得不叫醒他。他刚伸出手去,季白就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季白就清醒过来,他立刻站起身问:“手术完了?”赵启平点点头,季白问:“怎么样?”

赵启平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说:“反正,我的饭碗保住了。”

季白的眼睛陡然亮起来,赵启平故意叹着气说:“我就不该头脑一热说什么不干了的屁话,好歹是我的铁饭碗呢。万一丢了我怎么养家糊口?”

季白笑着说:“你们家还用得着你养家糊口?”赵启平白他一眼说:“虱子再小也是肉嘛,家大业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季白说:“我算看出来了,越有钱越抠门。——不跟你废话,少秋什么时候出来?”

赵启平说:“我这不就是亲自来通知你的嘛。现在就出来,记得要让他保持清醒,短时间内不要睡觉。”季白说:“明白。”

洪少秋被推出来,见到季白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等我等得睡着了?你也太伤我的心了吧。”

季白本来打算温柔体贴地问候一番,一听这话,把眉毛一立说:“怎么着,我就是睡了,你有意见?”

洪少秋立刻堆起笑脸说:“没意见没意见,这不怕你不盖被子着凉了嘛。”

旁边的赵启平噗嗤一声笑出声。

手术非常成功,洪少秋到底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

张家人和季白轮流照顾,张妈妈也不客气,就拿季白当半个儿子。

出院之后,季白就同洪少秋一起住,张妈妈送来一冰箱的大骨头,叫他们炖了汤一起喝。

“你早先不是也受伤了吗?”她说,“正好一起补。”

季白假笑,朝洪少秋皱起眉。他喝汤喝到想吐,看见就恶心,洪少秋偷偷对他说:“没事,回头我都喝了。”

季白眉头皱得更紧:“等你好了,得胖成什么样?”

洪少秋一拍胸口说:“我哪儿是胖啊,哥们儿这是壮,说起来你是太瘦了。”

季白翻他几个白眼:“壮?你有几块腹肌?就一块吧。”

洪少秋说:“三儿,你不能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胖就这么笑话人吧。”

季白一瞪眼说:“你说谁是三儿!”

洪少秋说:“好好好,不叫三儿,叫小白,好了吧。”

季白说:“呸,你才是狗。”

洪少秋摸头:“狗?什么狗?”

季白不屑地撇嘴:“老年人,真有代沟。”

正斗嘴,有人敲门,季白去看,是赵启平。

赵启平身后跟着几个人,搬着几个大件。赵启平推开季白就往里走,指挥着说:“来来来,放客厅放客厅。”

季白有点目瞪口呆,他拉着赵启平问:“这都什么东西就往我们家搬?”

赵启平说:“康复器材,在家也能做复健,将来康复得快些。”季白打量着工人们组装的东西,转转眼珠咳一声说:“这个,不是货到付款吧?”

赵启平鄙夷地看他一眼说:“心放肚子里,我出钱。”季白说:“看你说的,我像是在乎钱的人吗?”

赵启平说:“你不是,要不然我把发票给你,你给我报销?”季白咳了一声去看器材:“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赵启平又气又笑:“就你们家那背景,你还天天在我这儿装穷?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说起来,为了请我师傅出山,我自己掏腰包请他喝茅台。别的不说,我喝吐了三回,这账咱怎么算?”

季白说:“好兄弟,够意思,这个人情哥哥我记下了。”赵启平说:“你别光记着,倒是说说怎么还?”

季白说:“那还用说?回头有什么让哥哥帮忙的尽管说,哥哥绝不含糊。”

赵启平气歪了鼻子,呸一声说:“找你帮忙?你的工作里不是毒品就是碎尸,我要找你帮忙得他妈倒多大霉?”

季白就只是笑,赵启平说:“得得得,我也不指望你,你们以后别再给我找麻烦就好。”

季白说:“别急着走,一起吃饭吧,家里什么菜都有,我做饭。”赵启平不屑地瞥他一眼说:“你会做什么?本少爷好歹也得吃米其林餐厅水准的。”

季白说:“好好好,我们这儿庙小,装不下您这位大神仙,您自便。”

送赵启平离开,季白才去卧室看洪少秋,洪少秋说:“这次赵医生可是破费了,咱们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季白说:“没事,他家有个土财主,有钱着呢,别说这套器材,这座楼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洪少秋笑,指着他说:“队里的兄弟都说你仗义,原来都是对外人,坑亲兄弟坑得狠着呢。”

季白瞟他一眼说:“不坑你就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洪少秋说:“我怎么知道不坑我?回头坑了我我还得替你数钱。”

季白撑不住笑起来,轻轻捶了洪少秋一拳说:“别贫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洪少秋说:“先别急,我有事跟你商量。”季白问:“什么事?”洪少秋说:“这次真是麻烦了不少人,等我伤好了,我想请大家吃个饭表表心意。”

季白点头说:“应该的。”洪少秋说:“把赵医生请来,我那帮弟兄,还有赵寒他们,再加上咱爸妈和妍妍,以我们俩的名义摆上几桌。”

季白打断他,皱着眉说:“什么咱爸妈,不是你爸妈么?还有,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儿?有点像……摆喜酒?”

洪少秋大笑:“可不就是摆喜酒?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爸妈也不反对,摆个喜酒你就是我们洪家的人了。”

季白冲他瞪起眼睛,洪少秋连忙改口说:“我倒插门儿好了吧?反正还不都一样。”

季白说:“什么就倒插门儿?你想得倒美,谁答应你了?”

他起身往厨房走,洪少秋在后面叫:“三儿啊,小白啊,别害臊了,咱趁空把事儿办了吧。吃过饭咱俩在网上挑挑婚戒呗。”

季白嘴里说:“滚!”

可是笑意从眼睛,眉梢,唇角流出,遮都遮不住。

所谓幸福,不过如此。

(完结)

【洪季】鬼迷心窍(15)

(15)

季白不是第一次面对流血牺牲。

当初他带过一个实习生,很年轻,大眼睛,卷头发,笑起来明朗如雨后水洗过的阳光。

季白带他出任务,他又机警又顽强。季白对他很严格,心里却是喜欢他的,不止他,全队的人都喜欢他,这样的小兄弟没有人不喜欢。

可是他到底稚嫩了些,临近实习期满,季白最后一次带他出任务,谁也没想到劫匪有枪。他像往常一样勇敢地冲出去,却在枪响过后倒在血泊之中。

左肩中弹,血流如注,季白抱着他坐在地上,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

小兄弟没有死,但季白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血,一见就晕眩。

小兄弟出院的时候季白去看他,对他说:“毕业了做什么都好,别做刑警了。”小兄弟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平时一样可爱。“可是我只想当刑警呀,”他说,“三哥,你是我的偶像呢。”

季白沉默着,最后,只是伸出手揉揉他柔软的发卷。

几个月后,小兄弟用手机给他发了一张照片,他穿着警服,仰着头,带着闪闪发光的骄傲。

这一次,轮到了洪少秋,可是他却不知道洪少秋能不能像当初的男孩子一样再一次闪闪发光地站在他面前。

季白非常冷静,他历来如此,生死关头也是如此。几乎是在医生告知的瞬间,他就有了主意。

他打电话给赵启平,简单地把情况讲了,赵启平平时爱玩闹,这个时候却干脆利落,直接告诉他把所有检查报告发给他看。

季白扫描完发给他,赵启平很快回复说,转院回来,我请我师傅出山,保不住洪少秋的腿我这骨科医生不干了!

季白心头一热,鼻子发酸,他说:“好,我信你。”

季白走进特护病房,洪少秋躺在病床上,已经醒了,失焦的眼睛茫然地睁着。

季白轻轻走过去,洪少秋吃力的转过头,目光落在季白身上。他的眼神凝滞了一下,然后慢慢清明起来。

季白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翕动嘴唇,极轻极轻地说:“我想你了。”

季白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他把洪少秋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洪少秋的手指动了动,试图抹掉他的眼泪。

“原来你也会哭啊,”他露出一点笑意,“我是不是赚到了?”

季白说:“闭嘴,傻瓜。”

他很快地擦了擦眼角,回过头看向门口,江源在门口站着,红着眼眶。

季白说:“我要带少秋转院。”语气斩钉截铁。

赵启平办起正事毫不含糊,他亲自带车来接洪少秋。

季白考虑再三,先给张妍打了电话,如实相告,再叫张妍慢慢地跟她父母说。

洪少秋也知道了自己的伤情,他很平静。

他工作这些年见惯了流血牺牲,他自己也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次任务十分凶险,他这就算是捡了条命,至于腿伤……

他看着身边的季白,季白一直握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地跟他说:“你放心,你的腿一定会好的。”

他微笑了。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季白在身边,天塌下来他也不怕。

回到六院,赵启平立刻给洪少秋安排了手术,主刀是赵启平刚参加工作时带他的导师,也姓赵,人称“赵神医”。

老爷子早就退休回家抱孙子去了,一般人请不动,也不知道赵启平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请得老神仙出山,整个六院都轰动了。

手术前一天晚上,张妍带着张西洋夫妇来看洪少秋。

张西洋拉着儿子的手问长问短,张妈妈在旁边掉眼泪,张妍劝着她,自己也红了眼圈。

季白从房门上方的玻璃里向里面看着,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他回头,是赵启平。

赵启平手里拿着一叠纸,问他:“手术协议签字,谁签?”季白朝房间里指了指说:“给他父母送过去吧。”

赵启平点一点头,拍拍他的手臂说:“没事,过了这一关,以后有的是他们感谢你的时候。”

季白淡淡道:“我要他们感谢做什么?我不过是为了少秋。”赵启平笑:“知道,你放心,从这以后,他就是孙猴子,你就是如来佛,他跳不出你的手心儿。”

季白皱眉:“什么破比喻,干你的活儿去,我去抽根烟。”

赵启平说:“我们可是无烟医院,到厕所抽去。”

季白说:“放心,不会叫你们保安发现的。”

赵启平进了病房,季白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拐个弯儿,前面是卫生间。他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刚摸出一根烟,就听有人叫他:“季白。”

他回身,连忙把烟塞回去,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来人正是张妈妈。

张妈妈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她努力作出笑容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季白说:“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张妈妈扯着衣角,没话找话地说:“医生叫签手术协议,我搞不太懂,就让妍妍和我家老张去和医生谈,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季白不说话,静静听着,张妈妈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她说:“少秋出这么大的事,却都是你一手操持的。刚才他也说,你给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他。”

她停下,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鼓了鼓勇气,终于开口说:“你们的事,少秋知道我反对,他刚才看着我,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妈,等我好了,我要给自己做一回主。他爸不知道你们的事,听不懂,可是我懂。季白,经过这一回,阿姨也想明白了,你救了我,又救了我儿子。你和少秋,少秋和你,都是阿姨这个老顽固拆不开的。只要少秋高兴,只要他幸福,旁人的流言蜚语算的了什么。阿姨跟你明说了,明天的手术不管结果如何,以后,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做主,阿姨一句话不多说。”

她一口气说完,眼角带着泪,眼神却非常坚定,毫不回避地看着季白。

季白的心头涌起热辣的东西,他努力咽下冲口而出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说:“谢谢阿姨。”

停了停,他又说:“阿姨,明天少秋的手术一定能成功。”

第二天一早,洪少秋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区在单独的楼层,护士说只准一个家属陪同等候。

张西洋想去,被张妈妈暗地里拉住。他诧异地看着老伴,张妈妈对着季白说:“季白,麻烦你了。”张妍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季白。

季白点头,轻声说:“放心。”

他陪着洪少秋坐电梯去手术区,洪少秋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季白低头温柔地看着他说:“我在外面等你,别怕。”

洪少秋笑了。

他说:“我怕什么,反正后半辈子都赖上你了。”

季白抿嘴轻笑。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骄傲得闪闪发光的男孩子,他相信,洪少秋会和他一样,带着闪闪发光的骄傲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洪季】鬼迷心窍(14)

(14)

洪少秋没说假话,第二天出了门就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办法,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忙不说,危险不说,出个远门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以前这种事也常见,季白从没有放在心上,这一次他却有些寝食难安。

两个人算是确定了关系,那天晚上洪少秋抱着他咕哝了好久平时羞于启齿的情话。洪少秋走了,季白心里头一回觉得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季白刚开始恢复工作,局长照顾他,不叫他出外勤,就在办公室里帮忙。局长说:“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可当你是张良呢”。

季白跟着笑,不甘心,可是也知道这是局长关怀自己。好在最近没出什么大案,赵寒的能力他也放心,最多自己帮着参谋参谋。

弟兄们果然都知道了他和洪少秋的事,可是谁都不敢问,就赵寒仗着和他关系铁,不怕死地凑过来问:“最近洪哥怎么样啊?”

季白横他一眼,他吓得连忙把脖子缩回去,季白说:“他出差了,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

赵寒嘿嘿笑两声说:“洪哥人好,对你没得说。早先听说你车祸受伤,这次又听说你遇到逃犯,你是没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那表情绝不是装出来了。三哥,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啊。”

季白挑眉说:“洪少秋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是哪头的?”

赵寒说:“我当然是你这头的,不过我也是为你好啊,洪哥那样的人不多,你可要珍惜。”

季白打量他:“你这小子我还不了解?说,吃了人家的还是拿了人家的?”

赵寒噎住,嘿嘿笑着摸后脑勺:“洪哥说回头请吃海底捞。”

季白翻个白眼——丢死人了,这么没出息!

不过,关于他和洪少秋交往的事,他一句也没有否认。

眼看着一个星期的期限已到,虽然不一定按时回来,但一般不会晚太多。季白去超市买了很多肉菜回家,想着洪少秋这些天吃不好喝不好,回来好好补补。

走到家门口就见一个人站在门前,他吃了一惊,叫了一声:“阿姨,您怎么来了?”

张妈妈局促地搓了搓手,笑着叫一声:“季白。”

季白看出她有事,便不再问,打开门请她进来,自己放了东西去泡茶。张妈妈一直说:“不用不用。”季白还是端了茶给她,又去给她削苹果。

季白削苹果是一绝,苹果皮一条到底,绝不会断。张妈妈抱着茶杯看他削苹果,带着笑说:“其实早就该来道谢的——少秋告诉我我才知道那天有多危险,你是救了阿姨一条命啊。”

季白微笑说:“不算什么,是我该做的。”张妈妈说:“怎么能说不算什么,你也是特别危险,你受了伤,坏人又有枪,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阿姨心里怎么过得去。”

季白笑笑,不说话,他知道张妈妈还有话说,他也不问,就低着头削苹果。

张妈妈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努了努力,终于开口说:“你……能不能不要理少秋?”

苹果皮断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季白捡起来,捏在手心。

张妈妈连忙说:“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真是特别喜欢你,可是……”

她停住,突然换了话题说:“你还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收养少秋吧?”

季白慢慢抬起头,张妈妈叹一口气说:“少秋三岁的时候,所里要进行下水试验,本来下水的应该是我们家老张,可是少秋的亲生父亲看到我怀孕了,就让老张留下照顾我,他替老张去。少秋的母亲也跟着去了,谁想到发生了事故,他们都……”

她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虽说我们不是故意的,可他们到底是替我们死的。我们收养少秋,也是为着感恩,所以这些年来我待少秋比对妍妍还亲。”

季白丢掉断了的苹果皮,又开始削余下的苹果皮,他削得很慢,听张妈妈说:“少秋一过三十,我就天天惦记着给他相亲,也不怕你笑话我是老思想。我就是想着,少秋成了家有了孩子,洪家的血脉传承下去,我才算是对他父母有个交代。”

季白削好了苹果,递给张妈妈,张妈妈迟疑了一下,见季白固执地伸着手,才接过来,可是没有吃,就恳切地看着季白。

季白微微一笑问:“您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张妈妈说:“妍妍听江源说的,江源好像是从你们单位听说的,我问了少秋,他那时急着出差,就承认了一句,也没有多说。”

季白低下头想了想说:“阿姨,我知道了。”

张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他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她说:“阿姨,我说我知道了。”

张妈妈茫然地点点头,她不明白季白的意思,季白只说他知道了,那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季白没有再说下去,张妈妈也没有问,不知为什么她对着季白的脸就不敢问下去。他说他知道了,他是个实诚孩子,他该知道怎么做吧。

张妈妈拿着那个削好的苹果出了门,季白送她回来,收拾桌子,将两条断了的苹果皮丢进垃圾桶。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是洪少秋。

他猜想洪少秋大概完成任务要回来了,他就没有接。铃声落了,又响,屏幕暗了,又亮,反反复复。

季白把手机设成静音,然后在旁边坐下来。

这种阻碍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他来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做刑警也是因为家人知道了他的性向,离得远些,眼不见心不烦。

他家人算是开明的,却也只是不强迫而已,算不得支持。洪少秋不一样,这些日子下来,他看得出他们家人的感情。张妈妈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而已,她只是想让她的儿子和普通人一样。

这个愿望很难说是错的。

季白不想轻易做决定,至少他要看看洪少秋的意思。

他终于拿过手机,打开,里面有十几条未接电话,全是洪少秋的。

他刚要拨过去,又突然跳出一个电话,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季白接起来,里面传出一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季队,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季白愣了一下,问:“你是……”那边有点急躁地说:“我是江源,刚才我用洪哥电话给你打的。”

季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少秋怎么了?”

江源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中了两枪,情况不太好,我们现在在x市中心医院。我不敢给他家老爷子老太太打电话,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声,你能不能来一趟?”

季白觉得自己踩在悬崖边上,摇摇晃晃,他机械地说了一声:“好,我尽快到。”

他放下电话,浑身哆嗦得厉害,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让自己平稳下来,然后冷静地拨通赵寒的电话。

他让赵寒帮他请假,到底是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赵寒一句话不问就干脆利落地应下来。

季白去拿了自己的证件,银行卡,还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忘带的,立刻出门打车去高铁站。

他买了站票,下午赶到x市,出了车站,他直接打车去中心医院。

江源得了消息在门口接他,带着他往里走,路上告诉他说,胳膊和腿中弹,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危险。

季白只是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有江源一个人在,犯罪分子已经被抓获,别的弟兄都在忙着办后续手续,江源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季白说:“你去休息,我在这里等消息。”江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季白和洪少秋的关系他也很清楚,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他说:“一有消息就给我打电话。”季白说:“放心。”

季白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有医生和护士来去匆匆,有病人家属心急如焚地踱来踱去,季白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他攥着手机,一刻也不敢放开。

因为不接电话,他差点错失了洪少秋的消息,如果他赶不上……

他打了个寒噤,周身仿佛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中,水灌入他的口鼻,他的肺腑,他艰难地挣扎,却无助地看着自己沉入幽深的海底。

他浑浑噩噩地坐着,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突然有一个名字在他耳边响起,瞬间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洪少秋的家属在吗?”有人问。

季白从座位上跳起来,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回来了,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一个医生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问,他几步走过去说:“我是。”

医生看看他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他腿上的伤很重,我们正在全力救治,不过你们还是要做好截肢的心理准备。”

【洪季】鬼迷心窍(13)

(13)

季白坐在沙发上,左手端着咖啡。洪少秋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道玉米猪骨汤端上桌,然后用围裙擦着手,一脸谄媚地笑:“爷,小的把菜都做得了,您赏脸看看合不合口味。”

季白瞟他一眼,把咖啡往旁边一送,洪少秋连忙过来接了。季白站起身慢慢踱过去,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一桌子菜肴,想批评几句,实在没什么可指摘的,于是便说:“做这么多,吃不完让我下顿吃剩菜?”

洪少秋连忙说:“不敢不敢,剩菜归我吃,以后咱家剩菜都归我吃。”季白嫌弃地看他一眼:“那你不更胖了?”

洪少秋心说:“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可是不敢说,赔笑道:“以后少做点,争取不剩菜。”

季白这才坐下,洪少秋殷勤地递过筷子。季白的石膏已经拆了,右臂虽然还不敢提重物,但是用筷子吃饭早已不成问题。

他夹起一筷糖醋排骨吃着,洪少秋在他对面坐下,陪着小心问:“怎么样?”

季白垂着眼皮,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洪少秋松了口气,这就是最高等级的赞美了。他看季白吃得满意,面部表情也渐渐松弛,这才仗着胆子问:“怎么样,能搬回去吗?”

季白正在吐鱼刺,翻着眼睛白他一眼。洪少秋立刻说:“我搬过来也行啊,只要你一句话。”

季白偏不说话,舀了一勺松子虾仁。

洪少秋叹了口气。

“我都解释八百回了。”他委屈地说,“一接到越狱通知我就知道他会来报复我。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发现我们的关系对你下手。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按你的脾气,绝对不会躲起来,我实在没办法才硬赶你走的。那些天我一直嘱咐赵寒他们关注你的安全,每次回来我都会偷偷观察你有没有危险。

“那天我半路收到消息往家赶,在楼下遇见我妈,听说你和我什么同事在家等我就知道坏了。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当初办案被人用枪顶在脑门上我都没有怕过,那个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当时我就吓瘫在那儿根本救不了你。

“我真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毕竟你……你在医院对着赵医生说我是你邻居。”

季白一直不吭声,听到这儿才抬起眼睛来哟了一声说:“怎么,说到底是我的错?”

洪少秋忙说:“不不不,我的错我的错。但是我以为……以为你不太在乎……”

季白冷冷地说:“我是不在乎,你不是也不在乎?”

洪少秋知道这要是再说错话就彻底完了,他立刻表忠心:“我怎么会不在乎!我当然在乎!以前咱们不是没谈过这个问题吗?今天我就表个态,你也不是我前男友,你就是我男友,以前是,以后也是,哪天升了级另说。”

季白一口汤呛在气管里,咳嗽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洪少秋赶紧来给他拍背,被他一把拍开瞪着眼问:“什么男友不男友?”

洪少秋涎着脸说:“这不你说的嘛,你跟逃犯说的,审讯的时候我在场,赵寒他们都知道了。你也是,太直接了,当时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季白的脸涨得发紫。

他也是蠢,当时就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

洪少秋见季白失了气势,当机立断趁胜追击,凑过来谄笑着说:“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实心实意绝不三心二意。你看,赵寒他们也都知道了,我跟他们说你是生我的气才说是前男友,其实我们好着呢。你要是不原谅我,他们又该背后八卦了,影响多不好,是不是?”

季白闭了闭眼,吞下一口气说:“洪少秋,你该知道,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洪少秋满脸委屈说:“我还不够软吗?我都卑躬屈膝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了。”一看季白脸色,他又赶紧说:“开个玩笑,我当然是自愿的。”

季白说:“拿赵寒威胁我呢?这怎么算?”洪少秋说:“这怎么算威胁呢?我就是陈述事实。”

季白说:“刚认识的时候你话也不多,嘴也够笨,怎么现在这么贫?”洪少秋说:“这不是近朱者赤,跟着你口才提高了嘛。”

季白说:“这感情的事可不是口才好就能说成的,你越叨叨我越烦。前男友是我说的,那也是前男友,分了就分了,我从来不走回头路。你现在菜留下,人出去,走的时候关好门,恕不远送。”

洪少秋终于没了话,半晌,默默地解了围裙往外走。季白也不去看他,只听房门打开又关上,咔哒一声。

季白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终于清静了。

季白一个人吃完饭,收拾了屋子,洗澡上床。

电视开着,演的什么他不知道,只盯着天花板出神。

该给那家伙一个教训,谁叫他伤了他的心?那个混球永远不会知道那几天他有多难过,如果就这样轻易原谅了他,谁晓得以后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不过静下心来,季白不得不承认洪少秋的初衷并不坏。他说得对,如果自己知道真相,绝不会躲藏起来独善其身,说不定还会故意拿自己当诱饵来确保洪少秋的安全,洪少秋就怕这个。

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定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何况……

何况之前自己受伤不告诉洪少秋,确实和洪少秋隐瞒他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而那句“他是我邻居”,虽说事出有因,两人确实没有确定关系,但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确实不大好听。

季白在床上翻来翻去。

他这个人嘴毒,心肠却软,就像他说的,他吃软不吃硬。如今洪少秋千依百顺,低声下气,最后被他训得一句话没有,灰溜溜地出去,他突然有点心疼。

他掀开被子起来,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想:“要不,去看看他?用什么借口敲门呢?”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打开门,没想到一个人仰面朝天摔到他脚上。

季白吓了一跳,惊叫道:“洪少秋,你怎么在这儿?”

洪少秋扶着腰站起来,笑着说:“我就靠着门坐着,没想到睡着了。”

季白气道:“你坐我门口干什么?耍赖也不是这么耍的。”

洪少秋说:“不是,我明天又要出差,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回。这不是好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吗,我就想着,坐在门口好歹离你近点儿。”

季白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洪少秋以为他在生气,连忙说:“你也别气了,我回去还不行吗?这么晚了,你明天还得上班,早点睡吧。”

他扶着腰往自己家走,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身后季白说:“别回去了,在我这儿睡吧。”

他愣住,连忙回头,门口已不见人,门还开着,灯光落了一地。

【洪季】鬼迷心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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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季白没有去找洪少秋。

既然那个呆瓜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置身事外,他又何必惹他担心?

但这不表示他什么都不做。

洪少秋仍然正常上班——毕竟越狱案子归刑警队管,他只是提供协助,他有自己本来的工作要做。

何况,寻仇只是他们的一种猜测,也可能对方会远走高飞,赵寒一方面派人监视保护洪少秋,一方面也去犯人老家等地打听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寻仇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赵寒的监视有所松懈,他抽调人手去打探消息,这里只留了一个人。

洪少秋仍然没有来找季白,季白明白,将逃犯抓获之前,洪少秋不会安心。

季白的伤好了很多,石膏还没有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有点焦躁,赵启平叫他耐心点,恢复得不好将来落下后遗症得不偿失。

叶梓夕也得到了消息,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他,在楼底下打电话,季白赶紧下去接。

叶梓夕一见面就抱怨他瞒着自己不够意思,季白一边带笑解释,一边用左手帮她拎东西。

两个人走出电梯,叶梓夕还在唠叨,季白习惯性地朝洪少秋家的门的方向看去。

门自然关着,这个时间洪少秋还在上班。拐角处是步梯,被墙挡住的角落,地上落着一团阴影。

叶梓夕还在絮絮叨叨,季白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打开自家房门,把叶梓夕让进去。

叶梓夕帮他收拾房间,又跟他聊了一阵。季白暗示自己有些疲惫,叶梓夕也有事要忙,便告辞了。

季白送她下楼,再上来时,角落里的阴影消失不见。

他走过去,那个视线死角刚够一个人站立。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新鲜的烟蒂。

他抬头看看洪少秋的房门,房门仍然锁着,他走过去弯下腰看锁眼,锁眼上有明显的划痕。

洪少秋可以用一根铁丝打开这把锁,别人也可以。

季白掏出手机,为防隔墙有耳,他走到步梯那里,拨通赵寒的电话。

他刚刚离开,电梯上的数字就开始动,有人从一楼上来。

季白躲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怀疑,赵寒立刻说:“我马上调人过去,再通知洪队,三哥你还有伤,千万别逞强!”

季白说:“放心。”

他自然还是守在这里等待增援为上,可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同时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少秋,”一个女人叫,“你在不在?妈妈顺道给你送点吃的。”

季白猛地回头,站在洪少秋门前的,正是张妈妈。

他大惊失色,想要过去拦住,门突然开了。

季白猛地停住脚步,门后露出一个男人的脸,正是赵寒给他看的通缉令上那个人!他的手藏在门后,季白不能确定他拿没拿凶器。

张妈妈吃了一惊,后退一步问:“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儿子家?”

男人假笑道:“阿姨,我是少秋的同事,他刚才还在,有事出去了,您进来等他吧。”

张妈妈略一犹豫,季白怕男人强拉张妈妈进屋关门,当机立断叫道:“阿姨!”

男人身子一震,朝季白转过头来,张妈妈也看过来,又惊又喜道:“季白?哎哟,好长时间不见了,快,一起来尝尝阿姨炖的鸡汤。这是乡下亲戚送来的土鸡,我炖了就赶紧给少秋送来,还热着呢。”

她朝季白举起保温瓶,季白不看男人,只看着张妈妈笑道:“是吗?那我得尝尝。”他慢慢地走过去,抬高右臂示意自己不方便,又说:“麻烦您来我家给我倒上一碗。”

他希望在男人作出反应之前,张妈妈能走到他这边。张妈妈刚朝他跨出一步,男人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张妈妈诧异地看他,他朝着季白说:“一起进来吧。”季白对上他的眼睛,微笑道:“阿姨还有事急着走,不然,我陪你等少秋?”

张妈妈奇怪地看看男人又看看季白,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却看不懂两人眼神里的较量。

季白谨慎地慢慢接近,他知道男人在权衡——洪少秋还没有回来,眼前的女人虽然可以当做人质或直接杀掉,但半路出现的邻居男人很明显看破了他的意图。

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楼道里杀掉两个人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有一个人跑了,洪少秋就不会上钩。

放弃这个糊糊涂涂一无所知的女人,将那个知情的受伤男人抓入房中杀掉以绝后患,恐怕是唯一比较可行的办法。

他一犹豫,季白就到了跟前。他立刻抓紧了张妈妈,季白拉住张妈妈另一只手臂往外拖,自己往里走,将自己挤入两人之间,头也不回地说:“阿姨,您忙就先回去,我等在这里就好。”

男人的手终于松开了,但随即有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上季白的腰,季白用脚一带,门在他们和张妈妈中间砰的关上。

季白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笑道:“自制的土枪?打兔子的吧?”

男人凶狠地当胸抓住季白的衣服把他推进客厅,用枪指着他低声吼道:“别动,不然杀了你!”

季白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报了警,对面楼上就有便衣24小时监视,几分钟之内他们就会过来。洪少秋还在上班,在你被捕之前,恐怕你见不到他。”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尽量克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说:“报不了仇,至少可以先杀了你!”

季白仿佛很赞同似的点点头说:“你当然可以,我右臂骨折,又不是左撇子,左手不够灵巧。你这体格一看就是练过的,何况又有枪,想杀我易如反掌。不过……”

他微微一笑:“如果你还想报仇,我倒是可以帮忙。”

男人晃了晃枪说:“少耍花招!”季白说:“不是耍花招,你可以用我当人质威胁洪少秋,十有八九会得手。”

男人不相信,骂道:“你他妈骗谁?你不过是个邻居,我能用你威胁到他?”

季白叹了口气说:“性命攸关,我也只好实话实说——我是他前男友。”

男人一愣:“什么?”“前男友,”季白不太高兴地说,“我以为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原来也这么迂腐。”

男人转着眼珠不说话,季白说:“我们之前一直同居,因为出了你这档子事,他怕连累我才跟我分手。所以你想,你用我来威胁他他会不会中招?”

男人上下打量季白,狐疑地说:“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不就是出卖他吗?”

季白耸肩:“现在生死攸关,我不说你肯定会打死我。何况……我是个记仇的人,他一声不响闹分手,我可是没有原谅他。”

男人在犹豫,季白悄悄瞟了一眼挂钟。

弟兄们应该已经到了,但是是一队还是一个却很难说。调动特警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不过眼前这个亡命之徒随时都可能开枪。

他只有一只完好的手臂,他不确定一定能制服对方,何况,就像他说的,这个男人十分彪悍,应该练过拳脚。

他必须一击制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季白不紧不慢地说话,唠唠叨叨地讲洪少秋的事,抱怨他如何粗心大意,不温柔不体贴。男人集中不了注意力,有点焦躁地提着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季白突然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男人站住了,季白朝门的方向点点头:“我发现锁被撬过,因为我知道你越狱的事,所以最近很留心。我带我朋友回来的时候你在拐角处躲着吧?我看见你的影子了,后来我又专门去看了锁,发现被人撬过。”

他的眼睛看着门:“你的手法相当不错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

男人下意识地跟着他看过去,季白突然跳起,飞起一脚踢飞了枪。男人回身扑向季白,正在这时,窗户啪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碎,一个人飞身进来。

季白单手抵抗,吃了两拳,闯进来的人从背后扑倒男人,枪顶在他的后脑上怒吼道:“别动!”

与此同时,前门也被人撞开,一个便衣警员举枪对准地上的男人。

季白用左手手背蹭了蹭嘴角,看着从窗户里跳入的人——洪少秋!

赵寒带人赶到时,他们三个已经把逃犯铐了个结结实实。

赵寒真是后怕,赶紧来看季白,一个劲儿骂自己不该放松警惕就留了一个弟兄值班,如果不是洪少秋及早赶来不知会怎么样。

季白看了洪少秋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说:“他?他翻窗户的时候正好能从玻璃反光里看到,要不是我把罪犯的注意力吸引到门上,还说不准会怎样呢。”

赵寒看了洪少秋一眼,洪少秋勾着头一直不说话,他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赵寒先带人把罪犯押走,洪少秋和季白走在最后面。

季白不说话,洪少秋也不说话。

走出楼洞的时候,洪少秋突然开口说:“今天晚上你搬回来吧,要不,我搬你家也行。”

季白冷笑:“你让我搬走我就得搬走,你让我搬回来我就得搬回来?”

洪少秋说:“你搬回来,我妈做的鸡汤全给你喝。”

季白说:“滚,我搬不搬那鸡汤也有我一半。”

洪少秋说:“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有你一半。”

季白斜睨他:“你呢?”

洪少秋一挺胸脯说:“我整个儿都是你的。”



【洪季】鬼迷心窍(11)上一章没人发现那些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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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两天后,季白吊着胳膊出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洪少秋没完没了地问赵启平各种注意事项,心说:“平时挺干练的人,怎么这么啰嗦?”

他不耐烦地咳嗽两声,还是赵启平听见了,瞟他一眼,又讲了两句便借口说还有病人要忙走了。

洪少秋没奈何,这才回来拎行李陪季白下楼。

开车回去的路上洪少秋喋喋不休多吃什么少吃什么,多做什么少做什么,季白听得脑仁儿疼,扭过脖子看窗外。

洪少秋这才停下来,沉默了一阵,又开口说:“我最近有点忙,不能天天回家,你一个人小心点。”

季白不在意地哼一声。洪少秋忙是常事,天天回家才不正常。但是洪少秋那一阵沉默里蕴含的意思,他直到回到家才明白过来。

出了电梯,季白径直走向洪少秋家,走了两步发现洪少秋没跟上,他回头看,却见洪少秋还站在原地,脸色颇不自然。

季白皱眉:“有事快说!”洪少秋低下头舔了舔嘴唇,又抬起头,不看他,看着他家的房门说:“你……还是回你家住吧,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了。”

季白先是瞪起眼睛,下意识开口要骂,看见洪少秋的表情却骤然心头一寒,一口气全泄了。

他原本就是个冷淡性子,如今和洪少秋在一起,眉眼才渐渐生动起来,现在洪少秋这一句话,立时又让他蒙起一脸寒霜。

他反倒笑了,笑容是冷的,他说:“好,这些日子打扰了。”

他走到自家门前打开门,洪少秋提来行李,还要说什么,他反手把洪少秋关在门外。

他没有误会。

以前洪少秋也隔三差五地不回,却特意嘱咐他:“你还住我那里,我回家见着你安心。”

可是如今这个人却连自己的东西也全都物归原处。

季白不是赵启平那样的情场老手,但是他也看得出洪少秋最近几天情绪不对。

从他闯进病房那时候起就开始了。

季白知道自己隐瞒伤情有点不够意思,仿佛没把洪少秋当自己人,当然他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洪少秋很明显生气了。

季白奇怪的是,按洪少秋的脾气,总该当面锣对面鼓地讲出来,甚至和他拍桌子瞪眼睛也好,吵够了闹够了,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一句话没提,转脸把界限划得一清二楚。

这货出息了啊。

季白站在房间里——很明显有人仔细打扫过,地面一尘不染,冰箱里有新鲜的蛋奶蔬菜,从洪少秋家拿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一只大纸箱里,就摆在茶几边上。

季白觉得恍惚,这算什么呢?分手后的最后一点温柔?

他只让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始收拾东西。

右臂受伤,只靠左手很不方便。季白整理起来有点困难,他就慢慢地做,放空头脑,把注意力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而不去想隔壁那个人。

把那只大箱子翻到底,他看到了夹缝里的一只安全套。

他拿在手里,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两个的年龄加在一起够退休年龄了,从来也没有什么定情信物,现在想来,不过就是这一只安全套的关系吧。

季白无所谓,真的,喜欢就喜欢不喜欢爱干嘛干嘛去,不就这样?

就只是,同居是他说的,分开也是他说的。

他说“我想抱着你睡”,他说“你最好还是回你家去”。

那混蛋天天一副怂样,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傻的是自己啊。

季白捏着这只安全套笑了。

本来就是炮友啊,你还想怎么着?那些温存缱绻不过是附送的情趣,谁会当真?

我本来也没有当真,前天我还对赵启平说,这是我邻居。

季白这样想,邻居而已,炮友而已,同行而已。

就只是……

他慢慢坐在沙发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只手打着打火机,点着了,深吸一口。

刚才在车上,那混蛋是说过让自己少抽烟对吧?

他用夹着烟的手捂住脸,心仿佛被什么人揪着,一跳一跳地那么疼,疼得他嘴里泛起铁锈味。

后面的几天,季白都一个人住。赵寒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听到他没事,三五句话就挂了。季白知道,这次案子一定很棘手,他是实在没时间。

洪少秋也忙,但他并不是不回家,季白听到过几次那边的动静。每一次他都心如擂鼓,想着洪少秋可能会来敲门,又想,他来敲我也不开。凭什么呢?你说来就来你说走就走?爷我不伺候!

可是也只是想想,洪少秋一次也没有来敲门,甚至于从来都是径直回家,毫不迟疑。

季白不得不承认他输了,炮友一场,谁认真谁就输了。

从来“取次花丛懒回顾”的他,这次认了真,偏又碰上个铁石心肠的凉薄人。

季白对自己说:“算了。”可是心又疼,疼得睡不着觉。

那个人就在隔壁,一墙之隔,他满可以打上门去,揪着他问个明白。但是他连半分力气也没有,当初说动手就动手,那是玩闹,真的伤了心,便连拳头也攥不起来了。

季白睡不着,就起来抽烟。最近他烟抽得厉害,烟灰缸天天是满的。

他靠在窗口抽烟,窗帘挂着,这是他做刑警以后的习惯。他从缝隙里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对面的楼房,下面的街道。

他的目光骤然凝滞,然后蹙起眉心——对面有人在监视!

这是一种本能的敏感,他注意到对面楼上有人在窗帘后窥视他的方向——他,或者洪少秋的窗口。

他迅速把烟摁灭,熄掉灯光,房间里暗下来,外面的光线就显得明亮了。

对面的人隐蔽得很好,影影绰绰看不清模样。季白看了一下楼层和方位,心中有数了,便带上钥匙出门。

他到了对面楼上,按着之前的判断找到那个房间,门上有门镜,他看了看门牌号,掏出手机找了最近的外卖下了单。

他就在拐角处等着,不多时,一个穿制服的外卖小哥提着饭盒来敲门。里面有人问:“谁呀?”小哥说:“您叫的外卖。”

耽搁了一会儿——季白猜测对方在用门镜观察情况——门终于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小哥把饭盒递给他,转身便走。

那个人狐疑地端着饭盒上下看,回头对着屋里喊:“你们谁订的夜宵?”这时候,季白已经不紧不慢地踱到他面前,笑了笑说:“别问了,我请你的。”

那个人吓一跳,饭盒差点掉地上,他结结巴巴地叫:“三……三哥?”

季白推开他走进去,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见他都赶紧站起来,季白发现了一架正对窗户的高倍望远镜。

他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刚才开门的人:“解释一下吧,赵寒?”

赵寒尴尬地抓头发,咳了一声说:“我们……我们不是监视你。”季白点点头:“那么说,是洪少秋?”

赵寒不说话,默认了。季白问:“为什么?”

赵寒低头搓手,季白冷冷说:“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谁也瞒不了。”

赵寒叹口气。“是洪队不让告诉你,”他说,“这段时间我们办的那个案子——一个重刑犯越狱,他当初是洪队抓进去的,而且曾经威胁过洪队,我们都认为他很有可能找上门来报复。”

季白脸色骤变,他轻声说:“你们打算以洪少秋为饵,守株待兔?”

赵寒说:“对,这是洪队的主意。”

季白很久都没有说话,赵寒有点担心地叫他:“三哥?”

季白发出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