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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粉,无关演员,楼诚中心,坚决不逆,衍生杜方谭赵蔺靖三足鼎立,不拆不逆

【楼诚】明氏宠物店(4)《雪兔》荣霖篇

雪兔

荣石是看到这家小店才想起该给荣意买生日礼物的。

虽然生日还有几天,但是宠物店不多见,既然路过,不如看看去。

荣石就这样进了店,店里倒是陈着古玩玉器,宠物一只不见。

他心里奇怪,就问柜台后的小伙计:“不是宠物店么?你家宠物在哪儿?”

小伙计站起身,荣石才看到他怀里抱着一只白兔。

“就这一只兔子?”荣石指着问,小伙计微微一笑,举起来问他:“这只雪兔不中您的意么?”

荣石想说“连点儿挑头都没有”,但是说不出口。

这是一只纯白的雪兔,连耳朵尖也是白的,驯顺地伏在小伙计怀里,安静地看着他。荣石竟然觉得从它眼中看出一点羞怯和眷恋。

荣石就移不开目光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雪兔,伸手来接,嘴里问:“多少钱?”

小伙计把雪兔递过去,笑道:“此时提钱也太俗气,您先好好看看。”

荣石小心抱着,低头看去,小兔子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水雾缭绕,抬起小爪子轻轻搭在荣石手臂上,荣石心里一颤,心便是坚冰做的也全化了。

“我要了。”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多少钱你说吧。”小伙计拨拉着算盘珠子笑道:“若是旁人看来,一只兔子值不了什么,但既然您与这只兔子有缘,那就是千金难买。我也不出价,您看着给就是。”

荣石瞥他一眼,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会做生意。”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说:“今天没带零钱,这是刚收的,多少你都拿着。”

小伙计双手接过,笑嘻嘻说:“您亏不了。我们这可不是普通的宠物,它能给您带来一位爱人呢。”

荣石只当他胡诌,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他揣着兔子回了家,进门便看见荣树荣意两个在院子里玩,看见他便跑过来叫:“大哥!”

荣树一眼看到雪兔,喜得叫道:“大哥,这是哪儿打来的?今晚上咱炖萝卜吃吧!”

荣意说:“炖什么萝卜!还是烤着好吃,一咬滋滋冒油,是不是哥?”

小兔子似乎听明白了,吓得直往荣石怀里钻,荣石气得一人头上敲一下说:“就知道吃!这是大哥……买的宠物,我看谁敢吃!”

他本想说“这是大哥买给荣意的宠物”,可不知怎么半路改了口——给这小丫头早晚被她烤了,还不如自己留着。

荣树荣意吓得吐吐舌头不敢再提,不过荣树忍不住说:“哥,您就算养宠物也得养只鹰啊狗啊什么的,养只兔子,也太……”

荣石瞪起眼说:“太什么?”荣意使劲扯荣树衣襟儿,笑着说:“太合适,再合适没有的。”

荣石就这样养起了兔子,小伙计说这兔子有名字,叫一霖。

荣石觉得可笑,一只兔子叫了人的名字。可是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一霖羞答答拱在他怀里的样子,可不就像个人?

荣石在外面带着一帮弟兄威风凛凛,在家里关上门拿了胡萝卜哄兔子,全家人看了也不敢笑。

荣石可不在意,晚上睡觉一霖也窝在他怀里,仿佛一刻也离不了他。他喜欢摸一霖的耳朵,耳朵就软软地耷拉下来,可爱得要命。

直到那天一霖变成了人。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被索杰叫出去说了两句话,回来就看见一个身材纤细的清秀少年可怜兮兮地裹着被子,看见他进来惊慌失措,窘迫得似乎马上要哭出来。

荣石当然大吃一惊,当他搞清原委,心里便冒出些古古怪怪的念头。

这个叫一霖的少年用纤细的手指揪扯着被子,和那只雪兔一样柔软,羞怯,惹人怜惜。

荣石的衣服他穿着不合身,荣石便说:“我给你量量尺寸,明天找裁缝给你做件长衫。”又问:“喜欢什么颜色?”

一霖低着头,低低地说:“月白色就好,多谢大少爷。”荣石笑道:“叫什么大少爷,叫荣大哥就好。”

一霖微微抬起头,从下往上看他,大眼睛里水雾缭绕,看得他心里仿佛被什么撩拨,痒痒的,待到一霖轻启薄唇叫了一声:“荣大哥。”他便忽忽悠悠地仿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一霖穿着他的衣服站在屋子里,荣石给他量衣服尺寸。

一霖伸开两臂,荣石找不到卷尺,便用手一拃一拃地量过去。

先是量臂长,然后是衣长,他手指岔开,按在一霖的脊椎上,一拃一拃地往下,到腰,到臀。

一霖的腰细得不盈一握,荣石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停下来,特别想要握住一霖的腰,可是又不敢。

一霖觉出异样,侧过头问:“荣大哥,怎么了?”

荣石咳嗽几声说:“这……这样……量不准,还……还……还是找个……卷……卷……卷尺……”

他想抽自己一耳光,这舌头怎么还不利索起来了?

等到他发现他每次见到一霖都结巴,就着实发起愁来。

长衫做好了,一霖穿着非常合身,真是长身玉立,楚楚动人。一霖含羞带怯地问:“荣大哥,怎么样?”

荣石想起那天用手量尺寸的事心就怦怦怦乱跳,勉强镇定下来想夸赞几句,谁知结巴得舌头打结。

他看到一霖背过脸偷笑,只恨自己的舌头不争气,可是越恨越结巴,一霖笑得脸红成一朵桃花,又让他看傻了眼,心说:“出丑就出丑了,只要一霖开心就好。”

一霖乖巧温柔,荣石向他说起白天里的烦恼事,他总是软语安慰,任荣石多大的气,看着一霖的脸也消了。

有一次荣石提起白天里看的戏,一霖说:“我也会唱几句,不过唱得不好。”

荣石连忙拉着他的手说:“你唱,我听。”

自从他结巴以来,一霖面前他就尽量只说很短的句子。

一霖抿嘴笑,轻声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荣石看他眼波流转,顾盼生情,一时情动,倾身吻了上去。

歌声骤停,一霖惶恐地睁大眼睛,想要挣脱,无奈荣石紧紧搂着,一毫动不得。

他又羞又怯,闭了眼任荣石含吮他的薄唇。待荣石放开,他便埋进荣石怀里半是埋怨半是害羞地叫:“荣大哥……”

荣石轻声说:“好一霖,你就让你荣大哥如了心愿,好不好?”

一霖臊得两颊火烧一般,话也说不出。荣石便又去吻他,他倒在荣石怀里,揪着荣石衣服前襟,也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荣石知道他害羞,绝不肯说出来,只要他不拒绝,便是许了。于是心花怒放,把人吻倒在床上,脱下那件月白色长衫,覆身上去。

一夜颠鸳倒凤,清晨时一霖又化了原形,荣石搂在怀中,心里叹息:“若是白天黑夜都是那个人有多好?”

就在那天,他见到了许家少爷。

他被许家老爷邀去谈一笔生意,听见旁边院子有人在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荣石猛地站起身问许老爷:“这是谁唱的?”

许老爷满脸尴尬,赔笑说:“是犬子一霖,整日里不务正业,打扰了荣少爷,待我去骂走他。”

荣石瞪起眼睛问:“你说他叫什么?”

许老爷被他的样子吓住,结结巴巴说:“许……一霖。”

荣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命令的口气说:“带我去见他!”

于是,荣石便见到花木丛中穿月白色长衫唱《牡丹亭》的一霖,看到他时就停下来,远远的望着他笑,让他想起每晚的耳鬓厮磨。

过许老爷这一关荣石颇费了手段,他让人把聘礼堆了一院子,然后对青着脸的许老爷说:“我荣某人向来先礼后兵,您收了礼,让我带一霖走,皆大欢喜。您要是不让,那就只好恕晚辈无礼了。”

许老爷看看送聘礼那些家丁身后背的枪,硬生生把“滚”这个字咽下去。

为了保住自己身家性命,也只好卖掉儿子了。

荣石欢欢喜喜接了许一霖回家,雪兔却不见了踪影。荣石猜了个八九,就问许一霖:“那只兔子是不是就是你?”

许一霖调皮笑道:“是我怎样,不是又怎样?还想找它,这次是要炖萝卜,还是烤了吃?”

荣石抱住他说:“也不用炖,也不用烤,今晚上就把你生吞活剥。”

许一霖笑得脸颊绯红说:“怎么这会儿也不结巴了?”

荣石说:“自从亲了你就不结巴了,还不快让你荣大哥亲亲。”

许一霖笑倒在他怀里,荣石拥着他,心里感叹说:“那张银票到底花得太值。”

【楼诚古装架空】大少爷与小书童之二十一《重逢》

杜见锋和方孟韦相会,阿诚不便去,赵启平怎会不去?他拉着许一霖听壁角,许一霖推辞道:“这样怕是不好。”赵启平道:“有什么不好?原也是我们出的主意,若是那呆子坏了事,也好知道怎么补救。”

许一霖见劝不得他,便道:“我真是有事,你先听着,我办完了事再来。”赵启平道:“早些回来,错过了精彩处可是可惜。”许一霖尴尬笑笑,退了出去。

赵启平听到两人事成,满心欢喜,得意洋洋,听着人出去了,他也正要出去,许一霖推门进来。

赵启平刚要说你来的晚了,却见许一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剑眉星目,相貌堂堂,他认得,这人便是荣石。

许一霖笑道:“赵公子,前阵子荣大哥跑了趟生意,昨天才回,我把您帮忙的事说了,他一定要当面道谢,我就带着他来了。”

原来赵启平虽然把荣石许一霖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却是从没真正和荣石搭过话的。早先他来看戏,见过荣石几次,那时和许一霖还没有交情,也就听旁人闲话罢了。等他出手相助,荣石早已出门做生意去了,所以许一霖才在这时介绍他们认识。

赵启平嘴上道:“荣老板,久仰久仰。”心里却暗笑:“今儿倒是没穿皮袍,也是,这大热的天若还穿,可不就是个傻子?”

许一霖又对着荣石道:“荣大哥,这位便是赵启平赵公子。”荣石刚要拱手行礼,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之前许一霖同他说起,只说赵郎中赵公子,这时他才知道此人叫赵启平,他上下打量赵启平,心里一琢磨,嘴上就不利索。

他开口道:“赵……赵公子,多……多谢你你……照顾一霖。”

赵启平乐得差点没绷住,心说:“怎么的?还是个结巴嗑子?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生意,生意场上若是结结巴巴,可笑死人了!”

万没料到,旁边的许一霖突然脸色一寒,斜瞥了荣石一眼,赵启平瞟见了,心中奇怪。许一霖性子极温和,从不疾言厉色,又有些许软弱,从来只有别人欺负他,他连句重话都不会说,今天也不知是怎么惹得老实人犯了脾气。

赵启平最会看人脸色,见事不好,寒暄几句便告了辞。许一霖也不留,将赵启平送出门外,径直回来,荣石跟着他,他理也不理。

荣石不解,追着问:“一霖,这是怎么的?”许一霖淡淡道:“没怎么,就是荣大哥出门久,口味也变了。”

荣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问道:“什么口味变了?”许一霖冷笑道:“您自己心里明白,却要来问我。”荣石觉得话锋不对,吓了一跳,心说:“一霖素来温柔体贴,心地良善,要惹他生气绝非小事。”于是慌忙道:“我真是一头雾水,也不知哪里就惹你生气,你别叫我猜,就痛快告诉我,我也好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许一霖低了头,半晌才低声道:“你刚才为何又口吃?”

荣石这才恍然,急得跺脚。

原来荣石平常不是口吃的人,说话也清楚,生意场上尤其伶俐,他却有个怪病,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不知怎么就结巴起来。

当初遇到许一霖,结巴得说不出一句整话,就只好瞪着眼对着人看,许一霖还诧异自己怎么就无缘无故招惹了这位贵客。后来表白心迹颇费了不少力气,荣石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许一霖知道真相,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后来两个人慢慢相处着,天长日久,荣石这怪病才好,万没想到,今日里却对着赵启平结巴起来。许一霖以为他看上了赵启平,自然又是恼怒又是伤心。

他低着头道:“我自然没有赵公子风流倜傥,你若是对他动了心,我也不拦你,只是我即刻回家去,你也不要去找我。”

荣石急得拍着大腿道:“这怎么说的!我哪里就看上他了!你可别走,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许一霖苦笑道:“若是旁人说,我也信,可是你那怪病却是不骗人的。当初你对我讲过,除了我,你从没在旁人面前口吃过。如今你许是还顾念我,但一霖虽然懦弱,却还有几分骨气,你对旁人动心,我是再不会留下了。”

荣石急得团团转,一把抓住许一霖道:“你听我讲,我是一时失神才说错了话。”许一霖噙了泪道:“是了,赵公子资容样貌我是比不了的,你失神也是难免。”

荣石叹着气道:“一霖,你这是要逼死我。他是美是丑与我有什么相干?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你莫再胡思乱想,白白地气坏了身子。”

许一霖道:“你又是哄我,你相不中他,怎么就会口吃?”荣石道:“此次是与江南的谭员外做买卖,我们一起喝过几次酒,聊的投机之时,他讲起心上人逃婚跑到京城来的事,还请我帮着留意找找。他说的那人,便叫赵启平。今天我才晓得赵郎中便是赵启平,便想着是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人,一时走神,才结巴了两句,你可千万别误会。”

许一霖吃了一惊,他素来心细,前前后后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他虽没问过赵启平的家事,但他从未告诉过荣石赵启平是松江府人,荣石讲那谭员外是江南人,正对的上。

许一霖道:“我也没有问,只是赵公子来京一不是考功名,二没有投亲靠友,三者也没开什么医馆,要说是逃婚出来,倒讲得通。”

荣石见他信了,大松一口气道:“你信我就好,可不要再说什么回去的事,生生吓杀人。”许一霖脸微微发红,转过身道:“赵公子为我们帮了大忙,我们要不要帮一帮他们?”

荣石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帮了忙还要落埋怨,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们还是别掺合他们的事为好。”

许一霖听着有理,便点头道:“罢了。”

这边荣石好容易哄住了许一霖不提,单说赵启平。

赵启平给杜方二人牵线搭桥,那二人成了好事,他却又没了消遣,无聊得紧。宜春园也不是天天上新戏,荣石回来之后,许一霖也没有空闲陪他说话,至于阿诚,自明楼科考之后便再不见人。

赵启平暗自腹诽:“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本公子帮你们忙的时候你们也是千谢万谢,用不着本公子了,便躲进温柔乡自顾自快活,也不管我死活。”

越想越气,又骂起谭宗明来,心说:“这谭大户也是没心肝的,这么久了也不来找我,害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若是他来了,看我不骂他个狗血喷头。他便是跪下求我,我也不理,叫他知道厉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丢下我不管。”

他烦闷无聊,想着来到京城不能白跑一趟,怎么也得“一日看尽长安花”。他这次来,揣了谭宗明好几张银票,心里又有气,使钱愈发散漫。他去勾栏瓦肆听曲喝酒,舍得银子,自然便有那头牌的歌姬舞女陪着。

那青楼女子见赵启平这般俊俏模样,又是有钱的主儿,恨不得扑在他身上,背后都说,似赵公子这样的,便是不给钱,我等也乐意,可惜他竟从不留宿,实在叫人心急。

赵启平哪里就会在这里留宿,就只是被莺莺燕燕环绕,调情逗趣,寻个乐子罢了。

风月场上,多有那争风吃醋的,有个常客与赵启平争一个头牌姑娘,赵启平给的价高,那常客失了脸面,忿忿而走。老鸨不放心,嘱咐赵启平道:“您还是留心些,那位颇有些势力,别回头吃了他的亏。”

赵启平已喝得薄醉,冷哼一声道:“凭他是谁,敢动本公子一根指头也自有人要他好看。”老鸨不便多言,也只好作罢。

赵启平喝酒听曲,结束时已是深夜,他摇摇晃晃往客栈走去。路上行人绝迹,只两旁挂着街灯照亮。赵启平哼着小调,心说:“今天的姑娘不错,该多付几两银子的小费,是叫什么名字来着?怎么转眼便忘……”

正胡思乱想,突然从旁边巷子窜出几个人,个个人高马大的,将赵启平围在当中。赵启平一吓,出了一身冷汗,酒立时醒了,他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本公子去路?”

为首一人冷笑道:“你惹了哪个自己不清楚?今天叫你知道厉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跋扈。”说罢,几个人围拢来便要动手,赵启平吓得厉声叫道:“你们不可胡来!我……我在六扇门也有朋友,总兵大人我也认得,尚书方大人也与我有交情,尔等快些退下,算你们识时务,不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为首一人大笑道:“倒是一张利嘴,我倒看看你说的那些人哪个能救你。”赵启平还要说什么,身后有人拿一只口袋将他兜头罩下,随即用麻绳捆了,扛起就走。

赵启平眼前一抹黑,又惊又怕,大喊救命,有人道:“别叫,不然要了你性命。”赵启平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觉耳边生风,那人仿佛飞檐走壁,不多时把他带到一处。

口袋外有些亮光,想是到了室内,那人把他轻轻放下,身下是软的,像是在床上。赵启平听那人对什么人讲:“老爷,人带到了。”不听人答,却听得脚步声,那人出去关上了门。

赵启平吓得心怦怦乱跳,心说:“莫不是今晚被我抢了姑娘的男人?我且先吓一吓他,叫他知道我不是寻常人物。”

于是,他仗着胆子说:“这位朋友,今天得罪了,实在是误会,你若放我走,我们就交个朋友。我赵启平虽只是个郎中,却也认得不少朋友。杜见锋总兵你可听说过?我们天天一同听戏吃酒,刑部的方孟韦大人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六扇门的洪少秋季白两位差官与我常来常往。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一声,咱们都好说。”

他说得口干舌燥,房间里一点声音没有,他慌张起来。正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嗤的一声扒掉他的裤子,他只觉得双腿一凉,被人抓着两只脚踝分开来一边拷上一只冰冷的金属物,顿时动弹不得。

赵启平大惊失色,原来这人要对他不轨,他又羞又气又惊又恐,奋力挣扎,心说:“若真是受辱,不如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正在紧要关头,被人解开麻绳,将口袋丢开,灯光刺眼,赵启平眯起眼睛狼狈不堪地看向对方,随即瞠目结舌。

面前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谭宗明。

【楼诚古装架空】大少爷与小书童之十七《听戏》楼诚谭赵荣霖

明楼准备科考,整日埋头读书,他虽然自负才高,但到底事关重大,不由他不小心行事。

阿诚心里着急,又不敢流露出来,怕乱了明楼阵脚,只好天天盯着厨房做些明楼爱吃的菜,炖些提神补脑的汤水来给明楼吃。

明楼怎么会不晓得他的心思,有时便劝他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方大人说,今年的主考是唐大人,唐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廉公正不徇私情,只要没人从中作梗,我中个一甲还是不难的。”

阿诚心想:“我自然知道您有学问,可谁知道您的文章合不合主考大人的口味?如果不合,即便您得了第四名,我们也回不去了。”

可是怕明楼泄气,不敢说,勉强笑道:“是,您便是中状元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明楼道:“你要是烦闷,就出去走走,到戏园子听听戏。这京城的戏班子可不是苏州城能比的。”

阿诚叹口气道:“谢大少爷体贴,可是现在我哪有心思听戏。”明楼想一想,笑道:“昨晚上和方大人闲坐吃茶,听说谢管家的女儿木兰姑娘偷跑出去听戏,被她父亲责罚,还是方大人拦下的。那姑娘说有个戏班子演一出新戏,十分好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阿诚听说是新戏,终于动了心,明楼看了出来,就说:“待我去打听了跟你讲。”阿诚道:“好少爷,您好好地读书就是,我自会去打听。”

阿诚到底是个孩子,将明楼的饮食安排妥当,闲下来,还真去打听了戏班子的事。方家丫鬟说,是叫许家班,就在宜春园茶楼唱戏。

阿诚打听了宜春园的位置,换了衣服出门,不多时便到了。这座茶楼是京城有名的,达官贵人常来听戏,入门便要一两银子的。

阿诚颇觉肉痛,正在犹豫,猛听得有人喊:“阿诚,怎么是你!”阿诚听着耳熟,回头一看,惊讶道:“赵公子,您怎么来京城了?”面前的人正是赵启平。

赵启平听他问话,连连摆手道:“莫提莫提,我且问你,你是来听戏的?”阿诚点头,赵启平拉起他道:“拿什么钱,随我进去就是。”说罢拉着他就往里走,门口的伙计竟不拦,还点头哈腰道:“赵公子您来了,给您留着座儿呢,还是老地方。”

阿诚十分奇怪,跟着赵启平进去,上了二楼,在一张桌边坐了。旁边伙计连忙送来茶壶茶碗,端来瓜子点心。阿诚四下一看,视野开阔,戏台子看得格外分明。

阿诚笑道:“多日不见,赵公子依旧好手段,这是怎么的?这戏班老板欠你诊金不成?”赵启平嗑着瓜子瞥他一眼道:“猜得不错。”

阿诚惊讶道:“什么?”赵启平若无其事道:“那日来看《梧桐雨》,演贵妃的那个青衣扭了脚上不得场,换旁人看戏的又不依,闹起来说不准能把场子砸了。许老板急得焦头烂额,我便去给他正了正骨,他便活动自如。许老板感激我救了场,交代底下人,我什么时候来都不准收钱,还要给我留位子。”

阿诚点头笑道:“赵公子果然是个热心肠。”说罢上下打量,探过身问:“你究竟因为什么来京城?难道是陪谭员外做买卖?”

赵启平脸色微变,又故作镇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别同我提他,我已与他两不相干了。”

阿诚挑起眉问:“怎么?谭员外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随后笑一笑道:“或者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赵启平把茶碗当的一声放在桌上忿忿道:“说的什么话!我就像那三心二意沾花惹草的人么?”

阿诚笑道:“您不像,您怎么会像?再没有比您更忠贞不二的了,谭员外也没有天天攒一缸醋喝。”赵启平拿起折扇去敲阿诚的头,阿诚躲开,嘴里叫道:“好好的讲话,动手做什么,杀人灭口不成?”

赵启平咬牙切齿道:“这么多吃的喝的堵不住你的嘴,吃我的喝我的,反过来笑话我,我看你是皮痒!”阿诚道:“我哪敢笑话您?就是吃您的喝您的才要替您操心,使性子也分个场合,别回头谭员外真被您气跑了,到时候有您哭的。”

赵启平脸红脖子粗道:“你懂什么!我……我这是逃婚逃出来的!”阿诚一时愣住:“逃婚?赵神医逼您成亲?”赵启平道:“他老人家哪里会管我?是谭大户非要与我成亲,我才跑出来的。”

阿诚吃惊非小,半晌才说:“这可真真是桩奇事了。”原来那时不禁男风,男人这事虽私下里常见,但到底上不得台面,最后还是要各自娶妻生子,白头到老的不多,明媒正娶的从没听说过。

阿诚一时感慨,不由得心里羡慕,心想:“谭员外没有个管事的姐姐,赵公子也没有个下人的身份,他们全凭自己心意,我和大少爷什么时候能如此自由自在?”

想罢,叹口气道:“赵公子,谭员外对你果然是情真意切,他那样的身份地位,多少人不够他挑的?他偏偏只对你一心一意,还不怕旁人笑话要与你成亲,他这番心意实在是价值万金,你可不要辜负了。”

赵启平却气愤愤道:“你是被他骗了,你可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总以为我会跟这个员外那家公子暗通款曲,一点信任没有的。他那样身份,跟我成亲也没人敢笑他,不过拴住了我,怕是到时候院门也不许我出了。再有,我们的事,我家老头子一点不知道的,这成了亲,必然得告诉他,他那脾气,还不打断我的腿?”

阿诚啼笑皆非,心说:“你到处招蜂引蝶,反倒怨谭员外不信任,也就是谭员外脾气好,我要是这样,大少爷不定怎么罚我呢。”

于是他耐心劝道:“谭员外有多疼你,瞎子都看得出。你只要与他推心置腹谈一谈,他定然为你着想。赵神医那里,你们共同商量个好对策,也不是过不去。你再乱使性子,谭员外当真恼了你,再不来找你怎么办?”

赵启平脸色微变,却仍嘴硬道:“他不来才好,我落得自在。”阿诚道:“你别忘了谭员外是什么人,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惦记着他,更不用说勾栏瓦肆,男人女人,他要多少没有的?他也不过是个凡人,再宠你爱你,也总有那喜新厌旧的心,你不在他身边,他若是着了旁人的道,你可是没处买后悔药去。”

赵启平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嗫嚅几句,一咬牙道:“他若真的喜新厌旧,我……我也再不理他,谁离了谁不是过呢?”

阿诚暗笑,脸上却故作正经问:“他可知道你来京城?”赵启平点头:“我……我留了书信给他。”阿诚心里笑不可抑,心说:“原来把行程都说明了,不过是引谭员外来追,再逼他答应自己的条件。我就说这赵公子放不了手的。”

他也不说破,只道:“那便好,只管等他来找,你们好好谈一谈便好了。”

正说着,锣鼓一响,戏开场了。阿诚便专心看戏,赵启平被阿诚吓唬得心慌意乱,只一心想着谭宗明,没心思看戏。

赵启平把前因后果想了半天,最后打定主意道:“我在信上把来京城住在哪里都写的清清楚楚,他自然知道如何寻我,若是他来,我便好好地和他商量。若是他不来……我,我就……”

他狠了半天心也不肯说出“分手”二字,反倒难过起来,心说:“我平日里大概是有些爱玩,以后还是收敛些好,只要他来,什么我都肯谈。”

他低着头满腹心思,不防有人笑道:“赵公子,今天带了朋友来啊?”赵启平抬头,见面前站着个年轻人,眉清目秀,一身月白色长袍,身形单薄,细腰不盈一握。

赵启平忙换作笑脸道:“许老板。”给阿诚介绍道:“这便是许老板。”阿诚连忙站起来见礼,许老板忙回礼道:“不用客气,赵公子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吃的喝的不可口只管跟伙计说。”

阿诚忙道:“许老板客气了。”三个人又寒暄一番,有人来找,许老板便离开了。阿诚问赵启平:“这许老板如此年轻便做了老板,他早先该不是名角吧?”

赵启平摇头道:“他很少登台,唱功也很平常,只是他酷爱戏曲,有个热河老客给他买下这个戏班子,叫他做老板。”

阿诚吃惊道:“热河老客?”赵启平别有深意地一笑:“就是他的情郎哥哥,阔气着呢,人也好看,就是土里土气,俗不可耐。”

阿诚笑道:“你又来笑话人。”赵启平道:“我可不是扯谎,你看到许老板手上的戒指没有?”阿诚点头:“看着价值不菲。”赵启平撇嘴道:“是值些银子,但你看那颜色,俗丽不堪。那是那老客送给许老板的定情信物,说是他家的传家宝,珍贵是珍贵,难看得了不得。你看许老板是多清丽脱俗的妙人儿,生生地被那戒指毁了。”

阿诚大笑,指着赵启平道:“你这张嘴,也就谭员外受得住。”赵启平笑道:“还有呢,那老客也不管天热天冷,总穿他那件貂皮袍子,直是笑死个人。”

阿诚笑得打翻了茶碗,茶水洒了一桌子,赵启平道:“还有有趣的,你知道这两个人怎么遇到的?那许老板原名许一霖,是大户人家少爷。他父亲原想和那热河老客攀亲,便请人给他大女儿做媒。亲事说定了八成,那老客上门相看,遇到这许家大公子,一眼便相中了,便说不要妹妹要哥哥。那许老爷哪里肯,谁晓得许大公子也对老客一见钟情,平日里原是个懦弱性子,这时候主意却大得很,寻了个机会便与老客私奔了。你说这两人好笑不好笑?”

阿诚笑道:“人家这是两情相悦,有什么好笑,总比谭员外千里寻妻好。”赵启平瞪眼道:“寻什么妻?惹恼了我,这票钱茶水点心钱都叫你出了。”

阿诚道:“好好好,不说了,听戏听戏。”

正这时,青衣唱道:“俺与你,发不同青心同热,生不同床死同穴。”

阿诚心里一动,心说:“这句词,回去要说与大少爷听。”

PS:

殿试分三甲,一甲三人,即状元榜眼探花。

《梧桐雨》是白朴的元杂剧。

末尾那两句词是田汉话剧《关汉卿》里的戏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