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琉璃

诚粉,无关演员,楼诚中心,坚决不逆,衍生杜方谭赵蔺靖三足鼎立,不拆不逆

写在《莫待花枯》后面

很多看文的姑娘都知道,我一开始说要写一个所谓的“严肃谭赵文”。其实是因为,我发现我之前一写谭赵文风就变得特别欢脱,搞笑居多,没有严肃的沉重的故事,就像我一写杜方就苦大仇深一样套路,所以就想好好地写一个谭赵的故事。

还有一点大家也知道,欢乐颂2播出后,我看了很多剧评,对谭赵人设有了新的理解。老谭的身份使人不自觉的将他理解为霸道总裁,谭赵走肾的传统使人习惯性地认为老谭很主动。可是剧中并非这样。

我写了自己的理解,并不一定正确,至少算个尝试。

其实最早的构思里我是想写平平和老庄确实交往了,我完全把平平代入安迪,让他跑去跟老谭说我喜欢了一个人,我想和他交往。老谭自觉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便做知心叔叔指导平平恋爱。老庄和度度复合,平平跑来跟老谭哭,度度说其实他从来不是嫉妒我,他是嫉妒我姐姐和老谭的交往。

可是一般姑娘都比较洁癖,怕到时候很多人觉得老庄挺冤枉的,或者亏欠了度度,这才把庄赵关系撇清。

不知道有没有觉得这个文的语言风格和之前不太一样,我以前写文有人说像剧本,全是场景,画面感强,较少心理描写,很多留白。这次换了风格,情节弱,画面感弱,心理描写多,貌似这样容易显得很高大上(•̀⌄•́)。

还有一点,既然写养成,为什么不干脆写楼诚,而要写谭赵?

当然是因为角色性格不同,换成楼诚,情节根本不会这样发展。比如,胖楼大概根本不会有什么纠结╮(╯_╰)╭

很奇怪每次写谭赵热度就很高,旁的就低,总感觉在蹭谭赵热度 (´・ᆺ・`)

最后,特别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文,感谢p图的姑娘(不会艾特请原谅),做有声的姑娘,抄文的姑娘,谢谢大家(。・ω・。)ノ♡

【谭赵/庄陈】莫待花枯(23)完结

(23)

谭宗明觉得自己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纠结了那么久的血缘关系和辈分差异,一朝被赵启平攻破防线,瞬间全线崩溃。

反正睡也睡了,睡一次跟睡一百次有区别吗?

谭宗明认为没有。

反正都是对不起赵教授夫妻的在天之灵了,反正将来都是没脸见老哥哥了,还不如趁现在跟赵启平腻个够。

是的他要赎罪,好好地照顾赵启平一辈子就是最好的赎罪不是吗?

谭宗明特别擅长调整心态,这次也是一样,几乎是一觉醒来,他就调整好了。

赵启平说他脸皮厚,厚就厚呗,脸皮厚了有肉吃。

大概是以前禁欲禁得狠了,这一解禁饿得厉害。赵启平还要上学,谭宗明自己也忙,两人也只周末才能见面。谭宗明只恨时间不够用,吃得不过瘾。

赵启平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周末窝在家里,光溜溜地就穿件谭宗明的衬衫,或是T恤。天气虽然冷了,但家里有中央空调,温度定得比较高,倒是也不冷。

有时谭宗明打开电脑想做点正事,那只小狐狸光着脚过来跨坐在他大腿上,衬衫的衣角只到大腿根,下面便是凝脂般的双腿。谭宗明的手探进去便可肆意把玩滑腻的臀肉。

你让谭宗明怎么办?

颇有点“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其实还好,谭宗明可不是色令智昏的傻瓜,但是周末他总把工作推给安迪也是事实。安迪抱怨之余,忍不住问:“谭总你是不是恋爱了?怎么眼看着年轻了十岁?”

赵启平是他的青春泉,人还是一样的人,但那股勃发的青春感却是大不相同。

赵启平非常黏人,早先孩子时就是这样,现在愈发变本加厉。谭宗明喜欢被他黏着,喜欢娇宠他,纵容他,喜欢他在自己面前撒娇。

赵启平像只猫一样蜷在沙发上,头枕在谭宗明的大腿上,咬着一只苹果,跟谭宗明聊天。谭宗明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抚摸着他蓬乱的头发,宠溺地应着。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们身上,空气里有蜜的味道。

时间往冬天里走了,昼短夜长,可是谭宗明仍然觉得黑夜太短。

他一寸一寸地抚摸赵启平年轻柔韧的身体,揉搓他,亲吻他,贪婪地舔舐吞咽。情欲如同铁笼中放出的困兽,狂奔着,咆哮着,将世俗和理智抛在脑后。

像这些年来每一个他无法启齿的梦,他将赵启平压在身下,让他为他哭,为他叫。仍然带着少年人青涩感的身体如同开放的花朵,为他打开自己,然后任他放纵自己火热的情欲。

赵启平的身体仿佛单薄而脆弱,多少次他以为会折断他纤细的腰,可是这个身体仍然一次次承受住他的狂暴和肆虐,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春水。

他们不知疲倦地彼此索求,经历了误解,痛苦和绝望后的幸福使他们产生没有明天的错觉。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渐渐平复了情潮,更像一对感情稳定的恋人,而不是偷情的情人。

谭宗明首先想到的便是保护赵启平,其实目前还好,他们之间的抚养关系使他们的同居显得十分正常。

何况,人们对实业家的关注度远低于明星。谭宗明一直单身容易引人猜疑,谭宗明便恰到好处地甩出一些和网红或小明星的绯闻。上海首席黄金单身汉一直被塑造成一个花花公子形象,没有人怀疑他的性向。

一开始谭宗明就直言不讳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启平,他说,你会在网络上看到我的绯闻八卦,偶尔我还会买买热搜,但是你不要信,那是我为了保护你放出的烟雾弹。

赵启平很久不说话,他清楚地记得当初谭宗明的那些绯闻带给他的痛苦。当然,那些都是假的,以后的也是,可是他终究会不可避免地在网络上一次又一次见到所谓的亲密照片,见到狗仔记者天花乱坠的解说,见到回帖里网民的各种羡慕,猜测,诋毁,臆断。

他沉默得太久,谭宗明担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勉强笑了笑说:“我在想,如果哪天你真的劈腿被狗仔拍到了,你可以告诉我说那是假的不要信,我不是吃亏吃大了?”

谭宗明说:“胡思乱想什么!我劈什么腿?我只怕你这个小东西厌弃我太老,回头哪天跟个二十多岁的跑了我到哪里去找?”

赵启平笑起来说:“我哪敢跑?您谭总手眼通天,把我抓回来打屁股可怎么办?”

谭宗明听得牙痒,一把揽进怀里就往屁股上摸,嘴里说:“我看打你屁股你倒是挺受用的。”

闹了一阵,赵启平伏在谭宗明怀里闷闷地说:“我知道那是个好办法,但是我还是会嫉妒。”

谭宗明抱紧他说:“你要不放心,我就把盛煊的股份分三分之二到你名下,我要是劈腿,你就踢我出局。”

赵启平笑着说:“盛煊的老板要疯。”谭宗明说:“遇到真爱,谁都会疯一疯,盛煊的老板也只是个凡人。”

赵启平说:“我不要,你要是劈腿,不管劈腿男人还是女人,我一定把他撬过来你信不信?”

谭宗明举手投降道:“我信,我信,我的小祖宗,我信你想撬谁都能撬到手。我不劈腿,你也别去祸害别人。”

赵启平大笑起来。

赵启平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谭宗明的社交活动中,一是不必在家枯等,二来也好趁机见到陈亦度。

赵启平爱管闲事,又爱八卦,他特别喜欢打听陈亦度和庄恕的事。陈亦度看出他的坦诚,便对当初他和庄恕的亲密完全释怀,倒是很有点喜欢这个年轻人,也不向他隐瞒自己的事。

他远没有谭宗明的风头劲,稍微收敛一些,便不会惹来舆论上的麻烦。

他和庄恕早已是老夫老妻,各自忙于工作,生活平淡,感情稳定。他和庄恕都明白,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他们又回到对方身边,便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赵启平问他家里人会不会反对,陈亦度淡淡笑了。

陈家人都矜持懂礼,过得去就好。陈亦度知道他们都不赞成,但是只要他不过分,他们也不会撕破脸面。

陈亦度会带着庄恕参加家里的聚会,但从不刻意强调他们的关系。家人对庄恕都礼貌有加,但向别人介绍时,都只说是陈亦度的朋友。

他们各自心知肚明,却留着那一层窗户纸不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便是所谓的“脸面”。

所以,赵启平问他家里人会不会反对,他就只淡淡说:“过自己的日子便好了,偏要讨别人的祝福做什么?”

赵启平有点不太明白,他回去把这话讲给谭宗明听,谭宗明听了,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看?”

赵启平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从地毯上的盘子里捏草莓吃,嘟嘟囔囔地说:“我知道现在还不够开放,这种事还是越隐蔽越好,但是我还是会想要别人的祝福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谭宗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揉揉赵启平的头发,微笑着说:“你还想要什么?”

赵启平把一颗草莓含在唇间,歪着头想了想,又把草莓拿出来说:“什么都想要啊。婚礼啊,戒指啊,新婚誓词啊……”

他抬起眼睛看看谭宗明沉默的表情,笑了笑说:“开玩笑啦,只是一点浪漫的念头而已,我知道不现实。”

谭宗明将他的左手握在手心,轻轻捏着他无名指的指根。

赵启平到底年轻,庄恕和陈亦度那样低调的质朴生活无法满足他,他向往小说式的浪漫,谭宗明知道有些愿望自己大概永远也满足不了。

只要他能,他愿意把整个世界献在赵启平的面前,可是却连一个小小的婚礼也不能给他。

过年的时候,他带赵启平去三亚度假,他有些公司的事要处理,赵启平一个人吃海鲜,游泳,潜水,泡吧,玩得很嗨。每晚见到他都要向他报告今天海滩上酒吧里有几个人跟他搭讪,几个男的几个女的。谭宗明听得心烦,直接把人抱起来扔到床上。

谭宗明终于有了空闲,开游艇带赵启平出海,赵启平穿雪白的衬衫,开着扣子,风鼓起他的衣服,像一面雪白的帆。

谭宗明还记得上次带他来,还记得阳光下的少年美得让他移不开目光。如今仍是一样,只是这一次,年轻的神祇走下圣坛,为他所有。

他是他的,永远都是。

谭宗明从没有这样笃定,从没有这样幸福。

赵启平仰起脖子喝冰镇啤酒,然后凑过来吻他,唇舌间带着清新而微苦的味道。谭宗明怜惜地含吮他柔软的花朵般的嘴唇,温柔地说:“启平,我爱你。”

赵启平将修长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笑容灿烂如初夏的阳光。“我知道啊。”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笃定谭宗明爱他,只不过他几个月前才知道谭宗明如他所希望的那样爱他。

谭宗明说:“我觉得你还年轻,有些事还早,可是我又怕因为你年轻,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的话颠三倒四,赵启平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就看见谭宗明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个光华灿烂的东西。

他的笑容凝固了,他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谭宗明说:“很多东西我给不了你,但是我愿意竭尽所能,比如说一辈子的承诺。你还不到十九岁,可是我已经快要三十六岁了,有些事,你还能等。我等不了。可能是我自私了,但是我真的希望就此把你和我栓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握住赵启平的左手,赵启平没有退缩,他把戒指套进无名指,推到指根。尺寸刚刚好,戒指和手指都美丽极了。

赵启平举起左手迎着阳光看,阳光刺眼,刺得他想要流泪。

他还不到十九岁,他从孩子时起就爱着这个男人,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只会爱这个男人。

如果没有遇到谭宗明,如果他是在平凡的人家长大,他可能会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是他却愿意被谭宗明的戒指束缚一生。

他笑着,眼泪挂在睫毛上,他伸开手臂扑进谭宗明怀里。

“我也爱你。”他说。

他还太年轻,他还要从这份爱情中学习很多东西,谭宗明还有很多事要教他。

但是,只要他们在一起,怎样都好。

(完结)

PS:

特别谢谢大家喜欢。

简单来说就是,一般我是不写番外的,想写的东西都在正文里了。

婚礼神马的并不想补写,因为觉得没什么可写。

特别怕喊我写番外,所以就这样,我先跑路了。

【谭赵/庄陈】莫待花枯(22)庄陈故事

(22)

陈亦度走进卧室的时候,庄恕正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看见他滴着水的头发,皱起眉头说:“又没吹干?”

他下了床,翻出电吹风,插上电,示意陈亦度坐在床边。

陈亦度顺从地坐下,庄恕打开电吹风,嗡嗡嗡地给陈亦度吹头发。

庄恕一边吹一边唠叨:“说多少遍了,不吹干头发就去睡觉会头疼的。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什么都要我操心……”

陈亦度习惯性地左耳进右耳出——他当然会照顾自己,可是有男友不用白不用不是吗?何况庄恕还是个天生的劳碌命,他对人好的方式就是事无巨细的体贴照顾,陈亦度很享受这个。

庄恕还在念叨,陈亦度打断他说:“今天晚上我在酒会上遇到赵启平了。”

庄恕停下来,小心地看看陈亦度的脸色,见没有异常才问:“他怎么样了?”陈亦度说:“挺好,又恢复了当初生龙活虎的样子,调情的功力愈发得进步了。”

庄恕噎了一下。“调情?”他惊讶地说,“他怎么会调情?”

陈亦度斜睨他一眼,勾勾嘴角说:“看来,他从来不跟你调情,是真把你当朋友看的。”

庄恕有点尴尬,便问:“他跟谁调情?”陈亦度微微一笑说:“我呀。”庄恕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跟你?”他拧眉瞪眼地看着陈亦度,陈亦度笑:“怎么,我看起来没有让别人跟我调情的魅力吗?”

“不是,”庄恕急赤白脸地说,“可是你……和他……”

陈亦度眨眨眼睛说:“调情而已嘛,又不是来真的,我没有必要得罪谭宗明。”“那也不行!”庄恕虎着脸说,“让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他关掉电吹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陈亦度却丝毫不介意他写在脸上的不痛快,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不说这个,你知道他问我什么吗?”

庄恕不接他的话,陈亦度就自顾自说下去:“他问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是怎么把你哄上床的。”

庄恕正蹲在地上把电吹风放回抽屉,听了这话手上失了分寸,抽屉猛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陈亦度忍着笑踢踢他说:“你说要不是我主动,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暗恋我?”

庄恕无言以对。当年的事真是一言难尽。

他们是在一个华人联谊会上认识的。

当时他们都在美国读书,举目无亲,特别珍惜同乡之谊这点缘分。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庄恕比现在活跃得多,陈亦度的棱角也更分明。第一次见面他们聊得很投机,但是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他们大概也就只是普通的一面之缘而已。

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联谊会之后的那个周末,陈亦度突然病倒了。

陈亦度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忙起来就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又是一个人住,也没有人照顾,积劳成疾,终于病倒了。

说来也巧,陈亦度去看病,正遇到跟着导师实习的庄恕,庄恕见他一个人,便问:“没人陪你来吗?”

陈亦度苦笑着摇摇头,庄恕皱起眉,又看了看表说:“我马上下班了,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陈亦度想推辞,可是实在病得有气无力,庄恕又是一副实心实意的样子,便只好随他去。

庄恕为方便实习买了一辆二手车,正好带陈亦度回家。陈亦度住在一所单身公寓里,庄恕自来熟,一进门就去厨房翻找,陈亦度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病恹恹地问他找什么。庄恕走出来,皱着眉说:“你多久没用厨房了?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陈亦度有点好笑地说:“我从来不做饭啊。”庄恕拧着眉叹气,又问:“附近有没有华人开的超市?我去买点东西。”

陈亦度想了想,还真有,便指给庄恕,庄恕出去快一个小时才回来,拎了两大袋子东西,把厨房塞得满满当当。

陈亦度觉得庄恕挺可笑的,一个陌生人,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么?可是也说不上讨厌,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挺安心的,便随他去。

陈亦度吃了药,困意袭来,也不理庄恕,上床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天已经全黑了,床头小灯开着,庄恕正轻轻拍着他,低声说:“饭做好了,起来吃饭吧。”

可能是药起效了,陈亦度觉得身上松爽了些,便起床出来看,不看则已,一看真是大吃一惊。

庄恕煮了粥,炒了菜,看着就清淡利口,让人特别有胃口。陈亦度很久没有吃过正经中餐,一时胃口大开,来不及客套,坐下来便风卷残云,等吃完了,身上出了一层透汗,病好了七八分。

庄恕没吃多少,就看着他吃,反倒很高兴似的说:“喜欢吃?明天我还来。”

陈亦度以为他只不过是客气,可是第二天门铃被按响,他打开门看见庄恕带笑的脸,就实在是又惊讶又感动了。

陈亦度这个人就是嘴毒,其实心肠很软,别人对他好,他便加倍地对别人好。庄恕几次三番地探病,便轻而易举地走进他的心里。

再后来,他们便渐渐亲密起来,陈亦度身边的朋友知道他的性取向,再看庄恕,便私下不止一次对陈亦度说:“那个家伙肯定喜欢你。”

陈亦度也这样想,庄恕对他实在太好,两个人明明住得挺远,可是庄恕开着他的二手车天天往陈亦度家跑。洗衣做饭打扫房间,陪玩陪聊陪谈心,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陈亦度的性向,傻瓜才相信他对陈亦度没有企图。

有多少次陈亦度觉得庄恕要向他表白了,可是总是没有下文。庄恕踩在朋友和恋人的边界上,就是不肯前进一步。

陈亦度又急又气,心说:“这家伙到底是个榆木疙瘩还是个胆小鬼?真是气死人了!”

陈亦度身边的追求者很多,情人节收了一大捧巧克力,陈亦度统统带回家,庄恕照例又来了,看见他抱着的一大捧巧克力眼神就有点不对。

陈亦度把巧克力摊在桌子上,对庄恕说:“我数三声数,你要是带了巧克力打算送我就赶紧拿出来,不然的话,我就从里面挑一个人当我男朋友。一……”

庄恕慌张地叫:“亦度……”陈亦度不理他,继续念:“二……”

“三”还没出口,庄恕就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包装好的巧克力。

“比利时手工作坊巧克力,”庄恕脸微微发红,笑里带着紧张,“希望你能喜欢。”

陈亦度并不惊喜,他只是长出一口气。

这个榆木疙瘩总算告白了,但是以后也未必顺利。

他想的没错,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他们仍然没有同居,甚至没有上床。

每次气氛很好的时候,庄恕总是急刹车,陈亦度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问题。

后来证明庄恕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在陈亦度觉得这样下去庄恕只可能在新婚之夜和他上床的时候,他忍无可忍,便当机立断地去庄恕家敲开他的房门。

庄恕开门看是他吃了一惊,因为陈亦度很少来。“我的房子的线路坏了,断了电,我得来你这里借住几天。”陈亦度谎话说得理直气壮,“你不会不欢迎吧?”

庄恕连忙说:“怎么会,快进来。”

庄恕的住处远比陈亦度家小的多,虽然有厨房和卫生间,但是所谓客厅和卧室其实就是一间,中间用家具隔开而已。

陈亦度也不介意,这样对他来说反而更好。

前面一切都很好,到了睡觉的时间,陈亦度从卫生间洗了澡出来,见庄恕在地板上铺被褥。

他走过去用光着的脚踢了踢庄恕问:“你这是做什么?”

庄恕扶着腰站起来说:“你睡床,我睡地板。”

陈亦度想踢他的脑袋。

熄灯,睡觉。

陈亦度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把手伸进睡衣口袋,那里有一只杜蕾斯。

他只带了一只杜蕾斯,他必须用掉这一只杜蕾斯。

他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庄恕紧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他关心地问,“渴了吗?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陈亦度一声不响,下床躺在庄恕身边,伸手把他拉倒在地上,然后紧紧地搂着他。

庄恕轻声叫:“亦度?”陈亦度不做声,就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庄恕的喘息变得粗重起来,他又叫了一声:“亦度……”翻身把陈亦度压在身下。

那只杜蕾斯终于如愿以偿地用掉了,实际上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三次,后两次没有杜蕾斯可用。

第二天庄恕晚上回来,带来了一盒杜蕾斯,可是陈亦度已经整好了行李。

庄恕惊讶地问:“你要走?”陈亦度说:“是啊。”眼见庄恕露出沮丧的表情,才忍着笑补充说,“你跟我一起,以后住我那里,我那里地方大。”

同居生活便由此开始。

直到现在,陈亦度每每提起还总笑话庄恕像个小姑娘一样忸怩害羞,每一次都说:“如果不是我主动,到现在我们还走不到一起。”每一次庄恕都唯唯诺诺,敷衍地说:“是啊是啊。”

陈亦度看不见的地方,庄恕露出得意的微笑。

是啊,他总是像个呆瓜一样不敢主动,可是事情却总是如他所料地向前发展。

对着陈亦度,他不是不敢主动,而是以退为进。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陈亦度,非常喜欢,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他的竞争者实在太多。他见过富二代开着豪车约陈亦度去玩,他有什么呢?

他知道陈亦度喜欢他,可是这种喜欢能走多远?

如果他像别人一样去追求,怎么能保证陈亦度独独青睐于他?于是他就不说,他什么都做到,就是不说。

他让陈亦度着急,让陈亦度无法忍耐,让陈亦度迈出第一步。

他就不再是追求者。

和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相比,人总是更珍惜自己花费心思追求到的东西。

这样一来,陈亦度大概会更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吧。

他收拾好东西,关掉灯,向床边走去。陈亦度在床上等他,又是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他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

他是个务实的人,他从不苛求不切实际的东西,他只希望这样的生活永远继续下去。

【谭赵/庄陈】莫待花枯(20)

(20)

陈亦度又在酒会上见到了赵启平。

陈亦度第一次见赵启平就是在酒会上,他拦住自己问,你认识一个叫庄恕的人吗?

他望着他,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和小小的得意。那时候的赵启平,他的迷惑和痛苦才刚刚开始,还保留着更多孩子式的天真和挚诚。后来再见到,他就变了。

在经历过挣扎和绝望之后,他丧失了勃勃的生气,连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陈亦度甚至从中看到了恶的萌芽和堕落的端倪。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谭宗明拯救了他,他也拯救了谭宗明。

陈亦度并不怨恨谭宗明对自己姐姐的无情,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段政治婚姻。谭宗明半路收手,他倒是松一口气,自己的姐姐并未受到伤害,别的都与他无关。

过了这么久,他又见到了赵启平,赵启平穿精致的晚礼服,领带和谭宗明是情侣款,他一扫早先的稚气,虽不至于说与所有宾客都言谈甚欢,但至少应付自如。

陈亦度不动声色地看他,赵启平重又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他脚步轻快,笑意盈盈,正在和安迪聊天。安迪身边还有几个女伴,赵启平不知说了什么,几个姑娘一起笑起来。

赵启平从容地喝一口香槟,半笑不笑的,带着年轻人的狡黠。几个姑娘不知不觉将他围在中间,他一边说话一边对着每个人微笑,不曾冷落任何一个,他的笑容既亲密,又不狎昵,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陈亦度皱眉,心想,幸好他小小年纪就被谭宗明收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孩子。

正胡思乱想,有人跟他讲话,他连忙回过神来应酬,待谈完了话,听有人叫他,回头看,正是赵启平。

“亦度哥哥,”赵启平笑着,嘴唇因刚喝了酒而带着盈盈的水光,“好久不见,早就想找你聊聊呢。”

陈亦度被那个“亦度哥哥”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赵启平仿佛很清楚他的反应,恶作剧式的笑着,引他到角落里说话。

“好久不见庄老师了,”赵启平说,“他调去仁合医院就再没见过他,现在怎么样啊?工作是不是很忙?”

陈亦度说:“比在学校忙多了,不过也没办法,医生还不都是这样?”赵启平颇同情地点头说:“是啊是啊,以后我也会一样。”

陈亦度瞥他一眼问:“你呢?你和谭总怎么样了?”赵启平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正要为这事找你呢。”

陈亦度一脸莫名,你们两个的事,找我做什么?赵启平说:“庄老师其实和我们家老谭有点像,就是……有点放不开,又有点迂。”

他凑到陈亦度耳边问:“你第一次是怎么把他哄上床的?”陈亦度面无表情,赵启平斜着眼睛看他,笑嘻嘻地低声说:“这有什么害臊的?说说呗,也好让后辈学习学习。”

陈亦度冷冷地斜睨着他问:“你还没有把谭宗明哄上床?”赵启平夸张地叹着气说:“可不是我无能,我们家老谭就是个老夫子,他非要介意自己的身份,说我们正卡在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的边上,他怎么着也是我的叔叔,说出去好说不好听。我说我不介意他也不肯,真是没办法。”

陈亦度淡淡道:“你再凑近点,说不定就有办法了。”赵启平一愣,陈亦度说:“别回头,谭宗明正看着我们呢,再过一会儿酸菜就腌好了。”

赵启平笑起来,几乎贴在陈亦度身上,笑得一抖一抖。陈亦度看他一眼说:“就你这通身的本事,我不信你勾不上谭宗明。”

赵启平撇嘴说:“他可是柳下惠呢。”陈亦度抬眼看看朝这边走来的谭宗明一笑:“柳下惠可不会用吃人的眼神看人。”

赵启平仰头问:“吃谁?”他和陈亦度挨得极近,几乎嘴唇碰着嘴唇。陈亦度也不躲,微微笑道:“反正他吃不着我就是。”

说罢突然后退一步,赵启平的腰也正好被人从后面搂住,一把揽进自己怀里。

陈亦度也不慌,从容地喝一口酒,对着谭宗明笑道:“谭总来得正好,启平正和我谈诗呢。”谭宗明扣着赵启平的细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亦度问:“你们真有雅兴,什么诗?”

陈亦度念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谭宗明扬眉,陈亦度笑道:“小孩子没个长性,错过了害人害己。”谭宗明淡淡说:“不劳陈总惦记。”

陈亦度看看谭宗明放在赵启平腰上的那只手又说:“谭总这搂着抱着的,倒有个叔叔的样子了?”

谭宗明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刚要反唇相讥,陈亦度远远地跟一个老总打了招呼便径直走了。

酒会上不方便,一直到回家,谭宗明才追着赵启平唠叨,叫他离庄恕陈亦度远些。

赵启平嘀咕几句,谭宗明扬声问:“你说什么?”赵启平也不怕,仰着脖子说:“戳中你的痛处你才这样跳脚。”

谭宗明气得顺手拍一把他的屁股骂道:“我看你是欠打,哪有这么帮外人的?”

赵启平趁势钻进他怀里说:“好,好,他们是外人,那你是谁?你是我内人?”

谭宗明瞪他:“再胡说撕你的嘴。”赵启平嘻嘻笑着,凑到谭宗明耳边,舌尖几乎舔上谭宗明的耳垂,吹着热气说:“我知道,你是我的谭叔叔嘛。”

声音拉得又长,又绵,谭宗明半个身子都麻了,他哑着嗓子低声说:“别闹。”

赵启平歪过头看他,抿嘴一笑,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说:“好啦好啦,不玩了,我去洗澡。”

眼见赵启平进了房间,谭宗明才松一口气,也去洗澡换衣服。

自从表白心意之后,谭宗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赵启平开始时因为感情上大起大落,一时调整不过来,对他特别依赖,显得乖顺可爱。

可是等小冤家恢复了元气,就变着法地勾引他。谭宗明历来是个意志坚定又特别强硬的人,可是对着赵启平他什么法子都没有。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总觉得睡了赵启平是害了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赵教授夫妻,又怕流言蜚语伤了赵启平。

他瞻前顾后,难免畏首畏尾,赵启平才不管他怎样想,只要他在家,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早先赵启平也常常这样,但那时是孩子式的亲昵,这时就是成年人的挑逗了。

谭宗明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愚蠢,他再意志坚定也不过是个正常男人,心爱的人天天这样撩拨,用不了多久他就得举手投降。

他试图和赵启平认真谈谈,赵启平嘴上说着“好,好”,一扭身就坐进他怀里搂着脖子咬他的下巴。

谭宗明觉得自己要疯。

尤其是今天,看着赵启平快要跟陈亦度亲上了,明知是那小冤家故意给他看的,他还是中了招,直气得七窍生烟。不然他怎么会不管不顾当众把赵启平揽进怀里?这下好,又被陈亦度嘲笑一通,小冤家倒开心。

什么莫待无花空折枝?什么小孩子没有长性?陈亦度是认定了赵启平早晚甩了他是吧?

谭宗明越想越气,洗了澡换了睡衣出来,又叫佣人沏了茶喝。

他坐在沙发上喝茶,赵启平走了过来。

他抬头扫一眼赵启平便愣住——赵启平穿了一件新睡袍。

新睡袍就新睡袍吧,居然是一件黑色真丝睡袍,单只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细腻柔滑,在莹白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赵启平并没有走到谭宗明身边,而是在他对面坐下。睡袍只在腰上松松地系着带子,不长,不到赵启平的膝盖。坐下时,露出大腿,黑得发亮的颜色愈发衬出赵启平凝脂般的肤色。

谭宗明的眼睛一直盯在赵启平身上,赵启平咬着嘴唇笑,把原本淡色的嘴唇咬得绯红。

他对着谭宗明抬起一条腿,跷到另一条腿上,足尖挑着拖鞋,轻轻晃荡着。

“谭叔叔,这么晚了还不睡啊?”赵启平说,声音又软又糯,他勾着嘴角笑,“是不是在等我啊?”

谭宗明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刚才赵启平抬腿抬得很慢,足够他看清楚。

黑色真丝睡衣下,一丝不挂。

【谭赵】莫待花枯(19)

(19)

谭宗明飞快地走下楼梯,庄恕匆匆忙忙地锁上门,跟着他跑下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启平的几个朋友都没见到他。”庄恕收起手机对谭宗明说。谭宗明脸色阴沉,问他:“启平平时喜欢去哪些酒吧?”庄恕皱眉:“他并不常去,就算去也是和同学一起玩,我不认为他会去,还是让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谭宗明站住了等他,庄恕拨通赵启平的手机,那头响起铃声,单调寂寞地响到最后一声,赵启平仍然没有接起。

庄恕叹了口气:“他肯定猜到我也在找他。”

谭宗明焦躁地来回踱步,庄恕问:“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他可以去的?比如说,别的亲戚?”谭宗明烦躁地说:“没有,他只有我……”

他突然停下来,目光凝滞。“还有,”他轻声说,“还有他的家。”

天黑下来,赵启平打开灯,莹白的灯光充盈了整个屋子。

所有的灯都是亮的,一直有人在维护这所房子。当初搬离这里的时候,赵启平不肯走,谭宗明拉着他的手,指着房间里的所有器物说:“启平,我向你保证,我会让这里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论什么时候,你想家了就可以回来。”

赵启平没有回来,因为他更眷恋和谭宗明在一起的那个家。但是谭宗明一直信守他的诺言,五年了,这里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完好如初。

赵启平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谭宗明,他需要一个地方让他安静地想一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想一想他该怎么办。

手机又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庄恕,他猜到谭宗明一定会去找庄恕,于是他没有接。

之前谭宗明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从第二个起,他就把手机调成振动,手机每次嗡嗡嗡振动的时候,他的心就跟着疾跳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一次又一次。

他想,这辈子他再遇不到像谭宗明一样疼他爱他的人了,也再没有一个人像谭宗明一样使他崇拜,爱慕,全心全意的依赖。

他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觉得饿了,才从包里扒出来这里的路上买的饮料和零食。他拧开一瓶可乐,撕开几包薯片,饼干和怪味豆,心不在焉地吃。

都是他爱吃的零食,可是这时候他只想吃谭宗明做的鸡蛋羹。

自然,谭宗明家里有私人厨师,中式西式都有,想吃什么都行。可是每次赵启平有个头疼脑热,谭宗明总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鸡蛋羹。

那是赵启平刚来谭家的时候,因为悲伤过度,那半年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断断续续地感冒,咳嗽,发烧。

病的时候胃口差,什么也不想吃,谭宗明急得不得了,他把赵启平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问他想吃什么。赵启平没精打采地说:“想吃妈妈做的鸡蛋羹。”谭宗明说:“叔叔也会做,叔叔给你做好不好?”赵启平乖乖地说:“好。”

谭宗明早年出来创业,也是吃了很多苦,为了省钱,只要有条件就自己做饭,他的厨艺相当不错。

他蒸了鸡蛋羹,淋上生抽和香油,又香又嫩。他端给赵启平,小孩子一见眼睛就亮了,一口气吃完了一碗。谭宗明高兴得不得了,对他说:“什么时候想吃,叔叔还给你做。”

从那以后,赵启平一有点不舒服,就闹着要吃鸡蛋羹,谭宗明不管多忙也一定亲自下厨,哪怕现在这么大了也是一样。

赵启平嚼着薯片,想着谭宗明做的鸡蛋羹,愈发觉得食不下咽。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清清楚楚地听见谭宗明在门外喊:“启平,启平!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赵启平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关上灯,在黑暗里屏住呼吸。谭宗明敲了一阵,提高声音说:“启平,你再不开门,我就从阳台上翻过去了。”

赵启平心说:“别骗人了,这里可是六楼。”可是外面安静下来,半天不听谭宗明的动静,赵启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又从猫眼里看,真不见人了。

赵启平心里一跳,该不是这老家伙真的爬阳台了吧?这么一想,他慌了,连忙跑到阳台上,打开门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谭宗明一只脚站在邻居家栏杆上,一只脚踩在这边栏杆上,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正低头对着那边的邻居大妈笑道:“大妈,别害怕,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赵启平吓得脸都白了,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到谭宗明。眼见谭宗明另一只脚也移过来,从栏杆上跳下来,他才浑身一松,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谭宗明拍着手上的灰,这才看到赵启平,他咧开嘴笑道:“这下你躲不掉了吧。”

赵启平突然冲过来撞进他怀里,撞得谭宗明后退两步,连忙把他搂在怀里问:“这是怎么了?”

赵启平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他边哭边呜呜咽咽地骂:“你个老笨蛋!这里是六楼啊,你要是掉下去叫我怎么办!”

谭宗明笑着摸着他的头发说:“放心,我的胳膊腿儿灵活着呢,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赵启平趴在他的肩上就咬,谭宗明叫:“哎哟哟!启平你轻点,到底怎么了?”赵启平还在哭,含含糊糊地说:“咬死你算了,反正你总是这样,自说自话自以为很伟大,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你说退婚就退婚,你叫我怎么办!”

谭宗明握着他的肩推开他,皱着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退婚你不高兴吗?”

赵启平抬起袖子擦眼泪,气忿忿地说:“你让我欠你这么大的人情,我怎么还?”

谭宗明笑了,一边帮他抹眼泪,一边温柔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你一辈子陪着我不结婚,就是还我的人情了。”

赵启平甩开他的手恼怒地说:“最讨厌你这种口气,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十八岁了,不是孩子了。我不用你哄着,也不用你牺牲自己,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来同情怜悯。你只管过自己的生活,娶你的老婆,生你的孩子,我也不会再做傻事,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不会再回去了。”

谭宗明温柔地看着涨红了脸泪痕未干的赵启平,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珍爱的孩子长大了,他艰难地学着独立,学着坚强,学着理解,学着放弃。他并不完美,可是他一直在磕磕绊绊地学着让自己变得更好。

谭宗明觉得自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爱上赵启平,他是那么好的人,值得他用整个生命来爱他。

他终于明白赵启平为什么要躲,他以为他不爱他,他以为他是在牺牲自己的世俗幸福,可是他错了,他不是牺牲,他是选择了真正的幸福。

谭宗明轻声说:“启平,我爱你,不是作为叔叔,而是作为一个男人。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知道,它永远不会终结。”

赵启平睁大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愣愣地张开嘴巴,显得滑稽可笑。谭宗明上前一步,将他紧紧地搂进怀里。

赵启平觉得自己混混沌沌,始终不太清醒。

是吗?谭宗明说他爱他?像他希望的那样爱他?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结婚?

他坐在沙发上,谭宗明在他面前,一条腿跪在地板上,将他的右手合在自己手心。

赵启平迟迟疑疑地问:“你是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谭宗明柔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赵启平的脸上浮起红晕,他从来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他在谭宗明面前脱光衣服都若无其事,可是今天,他害羞了。

他低低地说:“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吻我?”

谭宗明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紧了紧自己的手,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启平,”他说,“我……我们最好不要做情人。”

赵启平诧异地看着他,他低下头,咬了咬牙说:“我……毕竟是你的叔叔,我不想让别人议论你。”

赵启平说:“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谭宗明轻叹着说:“启平,你已经看到那些狗仔记者怎样编造关于我的绯闻,有句话叫人言可畏,我绝不允许他们杜撰扭曲污蔑我们的关系。”

赵启平沉默了,谭宗明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说:“这些事,以后我们再好好聊,很晚了,回家吧。”

赵启平乖顺地点头,跟着他站起身,把手交到他手里。

很晚了,该回家了。

【谭赵/庄陈】莫待花枯(18)

(18)

谭宗明走后,赵启平呆立了很久。

谭宗明走得很匆忙,他说要约陈亦璇,赵启平一直糊里糊涂的,他从来聪明伶俐,这时候却仿佛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他呆呆地站着,回忆着谭宗明的话,一句一句地琢磨。谭宗明说他不结婚了,谭宗明说不能让他痛苦,谭宗明说要他陪着他不结婚……

赵启平突然打了个冷战,他回身跑出房去,直接跑向谭宗明的书房。

他闯进去的时候,谭宗明刚刚放下电话,看到他也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笑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赵启平的嘴唇灰白,他问:“去见陈亦璇取消婚约?”谭宗明点头,他又问:“为了我?”谭宗明迟疑了一下说:“其实……”

赵启平的眼睛里涌起泪水,他轻声问:“你知道了?”

谭宗明沉默,赵启平觉得自己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光了示众,他最重要的秘密,却被最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他脸色发白,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谭宗明知道他爱他了,谭宗明太疼他,所以宁愿取消婚约来哄他开心,谭宗明太宠他,所以宁愿一辈子不结婚来陪他。

可是,他并没有说他爱他。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又怎么受的起这样的牺牲?

谭宗明看了看表,他需要马上去和陈亦璇做个了结,他还摸不透对方的脾气,不知道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希望陈亦璇已经从陈亦度那里得到了消息,可是时间太短,陈亦度很可能还没从庄恕处离开。

如果陈亦璇被激怒了,事情可能会比较麻烦。

他满腹心事,就没有特别关注赵启平的脸色,只是走过来抱一抱赵启平说:“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罢就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赵启平仓皇地回过头想追,谭宗明已经不见了影子。

赵启平慌乱不堪,他并不觉得开心,被谭宗明看破的窘迫远大于谭宗明取消婚约的狂喜。

谭宗明知道了,他以后怎么面对他?

当然,谭宗明依旧疼他,宠他,但不是他要的爱,而夹杂了更多的同情和怜悯——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赵启平只想逃。

他跑回自己房间,翻出钱包手机,又往背包里塞了几件衣服,甩在背上就跑出门。

原本要回学校,又怕谭宗明找他,站在路边想了半天,他打上车,说了一个地址。

谭宗明在约好的咖啡店等了一刻钟光景,陈亦璇才到。

陈亦璇穿浅紫色的套装,端庄美丽,外人眼里,他们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抱歉来晚了。”陈亦璇微笑着说,谭宗明起身给她拉椅子,带笑说:“不晚不晚。”又问:“要点什么?”

陈亦璇点了咖啡,两个人对面而坐,闲话几句,待服务生送上咖啡,陈亦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问:“这么急着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吧?”

谭宗明察言观色,暗中皱眉,陈亦璇没什么异样,看来还没有得到消息,那么他开口就困难得多了。

看了看陈亦璇的左手中指,他用玩笑的口吻说:“订婚之后就没见你戴过戒指,怎么?觉得不好看?”

陈亦璇跟着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笑一笑,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铂金链子,链子上坠着那枚钻戒。

“我们没有举行订婚仪式,”她说,“狗仔又多,我不想多生枝节。”

谭宗明问:“多生枝节?”

陈亦璇淡淡笑道:“毕竟,正式结婚之前,变数很多。”

谭宗明敏感地发现她话里有话,便试探着说:“世事无常,难免有变数,陈小姐未雨绸缪果然明智。”

陈亦璇瞥他一眼,淡淡问:“那究竟是有雨还是没雨呢?”谭宗明微笑道:“如今怕是真有雨了。”

陈亦璇敛起笑意,谭宗明微微欠身说:“是我的错,但是也实在没有办法,陈小姐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陈亦璇向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沉默半晌,谭宗明耐心地等着,他相信陈亦璇的教养和心理素质,但是也需要给她时间来让她接受这件事。

片刻之后,陈亦璇突然开口问:“是为了一个人吗?”谭宗明沉吟了一下,点头,陈亦璇又问:“你爱她却不能和她结婚?”

谭宗明说:“是。”陈亦璇打量他:“现在你可以和她在一起了?”谭宗明摇了摇头,但立刻补充说:“但是我现在知道他爱我,所以我愿意一辈子不结婚陪着他。”

陈亦璇点点头,突然问:“你们不能在一起,可是如果她想要结婚呢?”谭宗明淡淡说:“我希望他能陪我一辈子,如果不行,至少在他离开我之前,我想一直陪着他。”

陈亦璇盯着他看了半晌,摇摇头说:“听起来有点蠢,看在你对我倒也坦白的份上,劝你一句,别太自以为是。有的人一辈子怕也遇不上对的人,遇上了,却不主动抓住,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谭宗明不语,陈亦璇一笑,低下头两手绕到脖子后面解开链子,取下戒指拿在手里端详,轻轻叹息说:“一开始我就有种预感,它不属于我,果然。”

她抬头望向谭宗明,坦然说:“你就这么取消婚约,我确实很不开心,但是与其与你毫无意义地纠缠,不如换取你的补偿来得划算。”她把戒指往前一递,谭宗明伸手要接,她却不放,看着谭宗明说:“最近我有笔生意出了点麻烦,听说谭总手眼通天,如果能帮我这个忙,咱们的事便一笔勾销。”

谭宗明微笑:“陈小姐说的客气,不要说这一次,以后陈小姐不管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帮的,一定尽力。”

陈亦璇说:“好。”手一松,戒指落入谭宗明的掌心。

到底都是商人,一场婚姻也仿佛一场生意,买卖不成仁义在,陈亦璇深知,这回谭宗明算是欠了她的人情,从此后,她便多了个靠山,与和谭宗明撕破脸皮却一无所得相比,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她能如此明智只是因为,不爱。

谭宗明办妥了这件大事,如释重负地回家去找赵启平,可是等他到了家才发现,赵启平走了。

还不到返校的时间,他本能地觉得不对,立刻给赵启平打电话,赵启平不接。

谭宗明细细回忆离开时赵启平的模样,突然恐慌起来——赵启平仿佛并不是欣喜,甚至不是惊讶,他好像,很害怕。

他怎么会害怕?

谭宗明慌张起来,他怕赵启平误会,他那时一心只想着解除婚约的事,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有留心赵启平。

这孩子又误会了什么?

谭宗明立刻开车去学校,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他去宿舍找,宿舍里的同学说,他根本就没有回来。

谭宗明想着,该不会又去找庄恕了吧?虽然不悦,但只要赵启平没事就好,他又掉头去找庄恕。

他敲门,庄恕开门一见他就反射式地后退,厉声问:“你又来干什么!”

谭宗明一步跨进来四下瞟,问他:“启平呢?”

“启平?”庄恕惊讶道,“他很久不来了,你不是知道吗?”谭宗明每个房间看了个遍,果然不见赵启平,终于露出不安的表情说:“他从家里跑出来了,我找不到他。”

赵启平拧动钥匙,门咔哒一声开了,他慢慢推开门,窗明几净,满室阳光,每一件老家具,都洁净安详,仿佛一直有人住在这里。

只是,空气中带着毫无人气的冷清。

赵启平知道,这么多年来谭宗明一直安排人按时打扫,虽然十三岁之后他再也没来住过。

这是他的家。

他反手关上门,慢慢地在房间里踱步,曾经的膝下承欢,曾经的无忧无虑,都永远凝固在十三岁的琥珀中。

他在客厅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快步走进他的房间。

他的小床,他的书桌都安安静静地在等他,他在书柜前蹲下,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挺大的纸盒子,打开来,是一架遥控飞机。

赵启平小心地取出飞机,飞机还完好无损,但是遥控器已经坏了。他举起飞机端详,像很多年前,他举着飞机,从螺旋桨上方偷偷打量送他飞机的那个陌生的叔叔。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谭宗明,他心里在想:“他真好,他真好看。”

那时候的孩子不会知道,他后来爱上了他,他更不会知道,这个慷慨又好看的叔叔将与他共度余下的人生。

【谭赵/庄陈】莫待花枯(17)

(17)

陈亦度用毛巾包了冰块给庄恕的脸做冷敷,庄恕坐在沙发上,头抵在陈亦度胸口,一动不动,仿佛陈亦度才是医生。

陈亦度一边敷一边骂:“谭宗明真是个混蛋!你也是,怎么不打回去?”庄恕委屈巴巴地说:“他先发制人,何况看那意思早先说不定在道儿上混过,我哪儿打得过他?”

顿了顿翻着眼睛看着陈亦度又说:“再说,你要是早来一刻钟,我不就挨不了打了?”

陈亦度一挑眉,手下用力,庄恕“哎哟哟”地叫起来:“疼疼疼!”陈亦度从鼻子里哼一声说:“叫你埋怨我。”

庄恕说:“我哪敢埋怨你,我这不是想让你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嘛。”陈亦度绷不住笑,低声说:“这时候倒嘴甜。”

想了想又叹口气:“说起来赵启平也挺可怜的,喜欢那么个榆木疙瘩。”庄恕问他:“你觉得谭宗明对启平到底有没有那么点意思?”

陈亦度嗤的一笑:“怎么可能没意思?你看他误会你的时候恨不得掐死你,那可是又妒又恨才有的劲头。”庄恕点头:“我们都没有见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如果早点见到,怕是早就发现端倪了。他们两个,都是当事者迷。”

陈亦度冷笑:“谭宗明还打算跟我姐结婚,这不是伤及无辜么?今天回去我就得跟我姐说明白,让她别趟这个浑水。”

庄恕感慨道:“启平误会了这么久,伤心了这么久,终于有拨云见日的一天了。”

陈亦度斜瞥他一眼,淡淡说:“你跟仁合医院谈妥了没有?什么时候调过去?”庄恕有点奇怪他换话题换的这么快,顺口答道:“早谈好了,下个月就上班。”

陈亦度松一口气似的点头说:“好,老老实实拿手术刀去,在这里闲着没事总当人家知心大哥,赶明儿还得挨揍。”

庄恕这才听出陈亦度还在介意他和赵启平的关系,忍不住笑道:“好好好,你放心,我再也不当那什么倒霉的知心大哥了。”

说罢转转眼珠又问:“说起来,你那个前男友到底是哪位?现在还和你有生意往来吗?他跟我比谁帅?我和启平的事你清清楚楚,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可不公平。”

陈亦度翻他个白眼:“什么前男友,我前男友明明是你。”顿了顿又说:“至于说那个人,别的不好说,至少有一点比你强。”庄恕伸长脖子问:“什么?”

陈亦度一笑:“比你瘦。”

那边庄恕和陈亦度打情骂俏,这边谭宗明却着实难熬。

他听陈亦度那样说,庄恕在一旁又默认了陈亦度的说法,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不知所措。

狂喜吗?并不完全是,他甚至为自己的狂喜而愧疚——他怎么能期待赵启平对他有那种感情呢?

还有什么?恐慌?畏惧?退缩?

他总算回到了家,进门就问赵启平在哪儿,老管家说他在自己房间,谭宗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推门就进。

赵启平窝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漫画,谭宗明猛地开门,吓得他几乎惊跳起来。

“你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叫,“说过多少遍了,进我房间要敲门……”他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他被谭宗明的脸色吓住了。

他知道谭宗明还在生他的气,也早做好被骂的准备,但是此时谭宗明的表情太诡异了,不能说是纯粹的生气,他的脸半青半白,瞪着眼看他,眼里有火在烧。

赵启平害怕了,他紧紧地靠着沙发站着,整个身体都在竭力往后缩。谭宗明的眼神从上往下看,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赵启平光着脚踩在木制地板上,他穿不到膝盖的短裤,露出完美的小腿线条,线条蜿蜒过玲珑的脚踝,延伸至蜷曲的脚趾顶端。

他有无数的话要跟赵启平说,可是脑子里又空空如也,他就盯着赵启平的脚,含糊地说了一句:“天凉了,不穿鞋会着凉。”

赵启平吃惊地看着他,这不是他认识的谭宗明,谭宗明可能会暴怒,但不会这样痴痴傻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他并不觉得冷,但是他不想让谭宗明再念叨鞋的事,这比昨晚上他要揍他还吓人。

他扫了一眼,他的鞋子丢在床尾,就在谭宗明站的位置,他硬着头皮朝谭宗明走去。谭宗明站着不动,就看着他走过来,神情古怪得要命。

他不知道,谭宗明正在咂摸他的表情。

真是当局者迷,旁人点醒之后,谭宗明回忆起赵启平平日里和他说话撒娇发脾气的样子,分明地看出他开开心心的亲昵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个孩子当然爱他,简直再明显不过,他怎么那么蠢,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是他没看出来,是他看的方向完全错了。

赵启平走到他面前,见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好伸出左脚用脚尖去勾谭宗明脚前的那只拖鞋。

一只脚站立本就不稳,眼前的谭宗明又叫他紧张,他的身子歪了一下,谭宗明突然抓住了他。

他本以为谭宗明是为了扶他,可是不,谭宗明抓着他的手臂,非常紧,然后就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狠命的按进自己怀里。

赵启平吓住了,他很熟悉谭宗明的拥抱,但不是这么个拥抱法,不是这样带着奇怪的激情和痛苦。

他惊叫了一声:“谭叔叔!”

谭宗明的身子一震。

赵启平在叫他——谭叔叔。

是啊,赵启平现在在他怀里,年轻而美好的身体,还有一颗爱他的心,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毕竟,他是“谭叔叔”。

谭宗明把赵启平搂的很紧,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那么紧。他太爱这个孩子,人们都说他谭宗明建了一座帝国,只有他才知道,赵启平是他的帝国的小王子。

在那些不可言说的夜里,他在想象中抚摸他,亲吻他,放纵自己的欲望,却又在黎明到来时衣冠楚楚一本正经地面对真实的他。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谭叔叔”,是他父亲的远房兄弟,是从小将他养大的监护人。

如果他向他坦陈心底的那些不道德的心思和欲望,自然可以得偿所愿,但是这些年的照顾,养育和疼爱,便变成了目的明确地为自己培养一个小情人的罪恶与龌龊。

在赵启平小的时候,他只当他是个孩子,真诚地想要保护他,照顾他,可是这话以后会有人信吗?

最重要的是,赵启平会信吗?

谭宗明紧紧地搂着赵启平,却从没有如此孤独而绝望,他们肌肤相亲,可是又仿佛隔着山隔着海,隔着长长的岁月。

谭宗明一语不发,赵启平慌了,他不知道谭宗明中了什么邪,只以为他被自己气迷了心窍,于是连忙说:“谭叔叔你别生气了,我不去酒吧玩了,我以后一定乖乖上课好好学习行吗?”

谭宗明闭了闭眼,沙哑地开口问:“启平,你真的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赵启平哑了,想起昨晚谭宗明的追问,他不做声。

谭宗明深吸一口气,略微颤抖地说:“启平,我要结婚了,你为不为我高兴?”

赵启平的心像被狠狠扎了一下,他想要挣脱,可是谭宗明搂的太紧,挣不开。

他冷淡地说:“我怎么会不高兴?你总归要结婚的。”谭宗明说:“可是我不爱我的未婚妻,她也不爱我。”

赵启平咬着嘴唇,如果他是个女生,他一定会让谭宗明爱上她,可是现在,一个谭宗明不爱的女人都可以打败他。

谭宗明又问:“你真的不想要什么?”

赵启平说:“我想在你结婚之后,搬回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

谭宗明慢慢松开手,赵启平站在他面前,仍旧光着脚,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

“你想离开我?”谭宗明凄凉地问,赵启平微微点了一下头,说:“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谭宗明笑了一声,“你走了,我哪里还有生活?”

赵启平慢慢抬起头,谭宗明抬手轻轻梳理他额角的乱发,温柔地笑着,眼神却苍凉而痛苦。

“启平,”他说,“你走了,我就变成了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架工作的机器,一口枯井,一片荒漠。”

谭宗明微仰起头,轻呼一口气说:“我以为我能逃,可是我错了,我这辈子都逃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表情错愕的赵启平微微一笑:“就算你不说,我也告诉你,不会有婚礼了。我不能让你快乐,至少也不能害你痛苦,我只问你一句,你能不能陪我不结婚?”

赵启平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

“陪你,不结婚?”他的诧异地重复,谭宗明点头:“陪我,不结婚,一辈子。”

【谭赵/庄陈】莫待花枯(16)

(16)

回去的路上,谭宗明开车,赵启平坐在副驾驶座上。

谭宗明一句话不说,车内气压极低。可是赵启平不怕,以前不怕谭宗明,是仗着他宠他,现在他不宠他了,就更没有什么可怕。

毕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糟的事了。

赵启平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有一颗扣子掉了,他懊恼地嘟囔一声,然后问谭宗明:“你们把那人怎么样了?不会打死了吧?”

谭宗明沉着脸不理他,他又说:“可别真打死了,不关他的事,是我自愿的。”

谭宗明握方向盘的手暴起青筋,他咬着牙吼道:“闭嘴!”

赵启平不怕死地笑:“谭叔叔,您生这么大气干什么?我都十八了,您也不再是我的监护人,我出去玩玩怎么了?哦对了,您放心,我又不傻,会注意安全的。我带了杜蕾斯呢,润滑剂也有,谭叔叔,您要不要看看?”

赵启平已经没有办法面对谭宗明了,所以他彻底豁出去,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还能怎么样呢?即便他像过去一样乖巧,难道他们就真能回到从前吗?

车子尖啸着在路边停下,谭宗明回过身一把揪住赵启平的衣领,赵启平的脖子被勒得生疼,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们的脸离的很近,他看见谭宗明眼睛里触目惊心的血丝。

赵启平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他从来都以为谭宗明永远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谭宗明是会发怒的。

谭宗明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赵启平觉得自己不止会挨打,甚至会被谭宗明撕咬吞噬吃的骨头都不剩。

谭宗明朝他举起拳头的时候,他吓得动都动不了,拳头打下来的瞬间,他缩起脖子闭紧了眼睛。

“砰”的一声响,赵启平小心地睁开眼睛,只见拳头砸在他的靠背上,还在突突地抖。

“赵启平,”谭宗明咬牙切齿地说,“从小到大这些年,我宠着你,惯着你,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摘给你。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跟我讲?”

赵启平瞪着眼睛看他,不说话,谭宗明说:“你就说你要什么,要东西,不管什么我都买给你,要人,不论什么人,我捆着绑着也把他送到你面前。只有一点,你决不能这样作践你自己!”

谭宗明说的是庄恕,但是赵启平以为他只是泛泛而谈。他觉得荒诞,荒诞地让人想笑。

我什么人都不要,我只要你啊。

他想。

可是你能让你自己爱上我吗?

他凄凉地笑了,那笑意像锋利的刀片,在谭宗明心上划出血口子,疼得他变了脸色。

他以为赵启平的绝望是为着庄恕,他当然不希望赵启平和庄恕交往,但是他更不愿让赵启平痛苦。

他已经下了决心,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逼的庄恕离开陈亦度。

为了赵启平,他宁愿做一个恶人。

赵启平笑得眼睛里有了泪影。“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他问。

他想说:“如果我要你取消婚约呢?”

可是他没有说出口。

人不能太自私,这真的是一桩完美的婚事,他开了口,如果谭宗明真的取消了婚约,他便欠了谭宗明一笔无法偿还的情。

他十八岁了,不能再这样不懂事。

谭宗明盯着他,等他说下去,他叹息一声说:“算了。”

算了,反正你给不到我想要的,反正你什么都不懂。

谭宗明什么也没有等到,赵启平安静地别开脸看窗外,再也没有说话。

谭宗明带着赵启平回了家,赵启平洗了澡便睡下了,谭宗明坐在客厅里点燃一支雪茄。

从这个角度可以望见赵启平的卧室门,他就这样望着,望了一夜。

第二天赵启平起床后没有见到谭宗明,他有点如释重负。吃了饭,他便窝在房间里看漫画书,今天是周六,他打算一整天不出门,不见谭宗明。

他不知道的是,谭宗明此刻正站在庄恕的宿舍楼下。

消息打探得很清楚了,他上楼右转,敲响一扇门。

庄恕正在看书,听见门响以为是陈亦度,今天陈亦度说要来看他,于是他问也不问便开了门,迎面正遇上谭宗明的拳头。

谭宗明的拳头既快又狠,庄恕毫无防备,被打个正着。他倒退几步,谭宗明趁势跟上来又打,庄恕试图招架,但是毫无用处。

庄恕一向温文尔雅,谭宗明的风度翩翩却只是假象,当初混社会的时候,他素来是以狠戾出名的。

庄恕捂着鼻子坐在地上,腹部挨了一拳,疼的他直吸气,鼻子破了,血流了一手。

谭宗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去洗洗,我有事跟你讲。”

一刻钟后,庄恕和谭宗明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憋了一肚子的气,只后悔怎么没把陈亦度叫来。

谭宗明第一句话便问:“你和陈亦度复合了?”

庄恕料到谭宗明是为了赵启平,却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陈亦度,他冷着脸说:“是又怎么样?谭总连这事也管?”

谭宗明一笑:“只要涉及启平,天上地下的事我都管。”

庄恕气得简直要笑出声,他说:“您谭总上管天下管地随您的便,但是我和亦度在一起又和启平有什么关系?”

谭宗明恼恨他对赵启平的称呼,厉声道:“你为了陈亦度和启平分手,害的他跑到酒吧去胡来,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庄恕大惊,站起身问:“启平怎么了?出事了没有?”

谭宗明也不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无论怎样都让他怒火更盛,于是冷冷道:“幸好我去的及时,如果他真出什么事,你就不是挨两拳这么简单了。”

庄恕松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谭宗明的另一句话,惊讶地叫道:“我和他分手?这是怎么说的,我们从来都没有交往过哪来的分手?”

谭宗明以为他推脱责任,怒不可遏,指着他说:“你不要不承认,启平这些日子魂不守舍还不是因为你!我告诉你庄恕,启平这孩子单纯又认真,我不管你和陈亦度怎样,我绝不准你伤了启平!”

庄恕越听越糊涂,反而张口结舌,谭宗明以为他理亏不敢做声,愈发勃然大怒。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有人冷冷说:“谭总好大脾气,这里可不是你的盛煊,庄恕也不是你的员工,少要耍你的老板脾气。”

两人都是一愣,回头望去,却见陈亦度正回手关门。

原来庄恕和陈亦度复合之后,就给了陈亦度一把钥匙,今天陈亦度趁着周末来找庄恕,隔着门就听见谭宗明说些什么赵启平和庄恕的事。陈亦度到底聪明,何况他之前也误会过,立即就明白了谭宗明的意思,连忙推门进来。

谭宗明见是他,沉着脸说:“你来也好,有些话我要说清楚。”

陈亦度眼尖,见庄恕脸上青紫的痕迹便火冒三丈,他的嘴历来刻薄,如今心疼庄恕,更加不管不顾,冷笑道:“说清楚什么?逼我和庄恕分手?我告诉你谭宗明,虽然你号称掌控上海经济,但要想扳倒我们公司也不是容易的事。我陈亦度向来吃软不吃硬,你想用公司来威胁我是打错了算盘,不信你就试试,大不了鱼死网破!”

庄恕吓了一跳,心说:“亦度你何必这样!谭宗明也没有威胁,你这不是激怒他吗?DU集团和盛煊不是一个级别,你何苦去招惹他!”

他连连朝陈亦度使眼色,陈亦度也不理。谭宗明原本怒气正盛,陈亦度一进门这劈头盖脸的,他反倒一时反应不来。他原来是有用公司威胁陈亦度的心思,但是这样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他倒有些不便承认。

陈亦度见他失了锐气,愈发咄咄逼人道:“再者说,你连事情也没闹清楚就跑来兴师问罪,你怎么不去问你家宝贝,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谭宗明最不愿提及这件事,黑着脸说:“我当然问了,我怎么可能不问?”

庄恕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他说是我?真是天大的冤枉!”

陈亦度嫌弃地白他一眼,回头对谭宗明说:“你家宝贝感情受挫总来找我们家老庄,我也是觉得很不方便,好在最近他收敛了些,也算懂事。”

谭宗明皱眉:“感情受挫?你什么意思?”

陈亦度叹口气说:“原本以为盛煊的老板该是如何英明神武,没想到竟是个糊涂虫。你家宝贝另有所爱,可怜我们家老庄做了他的树洞,还要被你误会。我们欠你们的是怎么着?”

谭宗明狐疑:“另有所爱?你不要骗我。据我所知,启平除了和庄恕关系密切,和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

“是啊,这就有意思了,”陈亦度看了庄恕一眼说,“我家老庄义气,即使对着我也没说赵启平喜欢的是谁,但是如今看来,不说是因为不好说,不好说是因为此人身份特殊。”

他看着谭宗明一笑:“谭总,赵启平确实因为喜欢的人结了新欢而伤心欲绝,您真该好好揍那个伤害了他的人一顿,替他,也替我,出出气。”

他朝着谭宗明扬了扬下巴,谭宗明骤然失色。

他讷讷半天才问:“你是说——是我?”

【谭赵】莫待花枯(15)

(15)

赵启平还在揉眼睛,庄恕已经追了出去。

陈亦度走的很快,庄恕飞奔着赶上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喘着粗气说:“亦度,你误会了!”

陈亦度不答,突然探手抓住庄恕的手腕,回身一扭便将他的手臂拧在背后。庄恕痛得忍不住叫出声,才想起陈亦度练过拳。

“亦度亦度,”庄恕挣扎着叫,“启平失恋了,昨晚上跑来找我,被雨淋湿了,才洗了澡换了衣服。”

陈亦度不说话,手上却加了力气,庄恕实在疼的不行,吸着气说:“他就当我是个长辈,失恋了来找我安慰,我们什么事也没有真的!”

陈亦度还是不放,庄恕冷汗都冒出来,他低声说:“启平有喜欢的人,你可以去问他,他伤得很重,昨晚上我怕他出事,才让他睡我的床,我睡的沙发,不信你去问他。”

陈亦度仍旧不说话,庄恕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突然,他一撒手,顺势往外一推,庄恕收不住脚,一连抢了几步才停下。他回身揉着自己的胳膊,抽着气说:“你再使使劲,我这条胳膊就废了。”

陈亦度冷冷地说:“废了才好,免得你再干蠢事。”庄恕见有缓和,忙笑道:“我好歹算他半个老师,半个朋友,他来投靠我,我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要真和他有什么,会在昨天跟你说好一起吃午饭后还留他在宿舍?”

陈亦度的态度松动了一点,却依旧冷冷问:“你喜欢他?”

庄恕明白陈亦度的意思,是的,对一个所谓的“学生”花费这么大心力,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他喜欢赵启平,他一直都知道,但是因为有陈亦度,也只能是“喜欢”而已。

他避而不答,却突然说:“我爱你。”

陈亦度万料不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愣住,庄恕紧盯着他说:“亦度,我爱你。”

陈亦度有些慌乱,竭力作出横眉冷对的样子说:“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庄恕叹了口气,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陈亦度。

陈亦度下意识地要挣脱,庄恕低声说:“再动,我的胳膊真就废了。”陈亦度一时被唬住,竟没有动。

庄恕就紧紧地抱着陈亦度,周围一片寂静,心跳声大得振动着鼓膜。

庄恕这时候才相信身体是有记忆的,抱住陈亦度的瞬间,当初那些甜蜜和美好全都回来了。他曾经熟悉这个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如今也是一样,那些分离的日子仿佛从来都不存在。

庄恕突然之间醒悟了,他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都离不开这个人。他曾经因为畏惧不可知的未来而选择放弃,如今他们的前路依旧晦暗不明,但是他却决定再一次牵起陈亦度的手,因为,虽然迷蒙的前路使人踌躇,但没有陈亦度的未来更令他绝望。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陪伴,互相扶持,才有一起走下去的可能。

“亦度,”庄恕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一起吧。”

陈亦度慌乱不堪。

庄恕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总是审慎,犹疑,踌躇不定,当初他们走到一起,全是陈亦度主动,甚至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庄恕还在犹豫该不该走到这一步。

所以,最后他选择了放弃,他说他怕陈亦度先提出分手,可是陈亦度从来没有过分手的念头,全是他自说自话。

这一次,他也只是默默跟踪,偷窥,不敢走到陈亦度面前,一切又都是陈亦度主动。陈亦度以为他虽然不舍,却仍然免不了若即若离的把戏,免不了瞻前顾后的算计,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一起吧。

陈亦度推开庄恕,皱着眉打量他,庄恕坦然接受他的审视。陈亦度问:“你想清楚了?”庄恕点头。

“再没有比现在更清楚的了,”庄恕说,“我知道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比如你的家人会不会阻挠,你的身份能不能允许。我也知道以前我担忧的,害怕的,以后也仍然存在,可是我还是决心走下去,这一次绝不逃避。”

陈亦度问:“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庄恕说:“我尝到过失去你的滋味,它的痛苦远远大过之前我所害怕的一切。之前你说,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我信。我们彼此独立,没有谁都能过得很好,但是我们在一起才会过得幸福。”

陈亦度说不出话,庄恕微笑着看着他,拉起他的手柔声说:“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陈亦度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可是庄恕却听见了,他深吸一口气,搂过陈亦度便吻住了他。

陈亦度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地举起,抱住庄恕的肩膀。

楼上,赵启平站在窗边俯视着他们。

他曾经试图撮合他们,庄恕一直对他说他们不会再复合了,他也以为真的覆水难收,但是……

大人总是在撒谎,庄恕是这样,谭宗明也是这样。

他刚刚被谭宗明接到谭家的时候,像一只被吓坏了的惊慌失措的小兽。谭宗明把他抱在怀里,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我会照顾你,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骗子!

赵启平冷冷地想。

你要结婚了,然后还会生孩子,你会保护你的妻子,照顾你的孩子,你永远都不再属于我,永远都不。

他冷漠地望着楼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仿佛看着谭宗明抱着他未来的妻子。

庄恕和谭宗明一样,一直温柔待他,体贴他,照顾他,然后,他有了自己的爱人,从此以后,这里再不是他的避风港。

赵启平想,他大概永远也找不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了。

他靠着窗站着,直到门开了,庄恕拉着陈亦度的手走进来。

赵启平知道庄恕是要消除误会,他站直身体,朝着两人一笑说:“恭喜恭喜,我让位,你们聊。”说罢扯了扯衣服说:“庄老师,我的衣服还不干,等我回宿舍换了衣服,再把您的送来。”

庄恕说:“没关系,不着急。”赵启平把自己的湿衣服收进袋子里,拎着出门,临走前朝陈亦度挤挤眼,笑着说:“庄老师对您可是痴心不改,您看桌上的相框就知道了,您就好好珍惜吧。”

他走之后,陈亦度回头看着门的方向,庄恕问:“怎么了?”陈亦度回过头来,皱皱眉说:“总觉得这孩子跟我当初见他时不一样了。”

庄恕笑着说:“这才多久,能有什么不一样?”陈亦度不确定地摇摇头:“很难讲清楚,就是感觉……他的眼神变了。”

他还要说什么,看到桌上两人的合影,他就把赵启平的事丢下了。

他把相框拿在手里,两个人的笑脸又年轻又快乐,他的眼睛有点发涩。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谭宗明扬起手,把手里的骨瓷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电话那一端,报告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庄恕和陈亦度复合了?”谭宗明咬牙切齿地问,“你确定?”

“是,”对方战战兢兢地说,“已经跟踪到他们约会了好几次,有几次庄恕在陈亦度家过的夜。”

“启平呢?”谭宗明追问,“启平知不知道?”

对方迟疑了一下说:“应该知道,最近他没有再去庄恕宿舍,也没有再去上庄恕的课,看起来像是分手了。”

谭宗明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可是立刻又想:“启平会不会很伤心?”

他立刻问:“最近启平情绪怎么样?”电话那端的人说:“情绪不佳,尤其是今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一家酒吧。”

谭宗明皱眉:“找个人跟上他,如果他喝醉了就送他回来。”

对方吞吞吐吐地说:“谭总,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谭宗明问:“什么意思?”

对方说:“那是一家同性恋酒吧。”

还是同一家酒吧,赵启平记得很清楚,就是当初他想来玩却又被吓得要死,幸好遇到庄恕的那家酒吧。

可是今晚不同,他不会再害怕了。

赵启平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坐了,叫了一支香槟,慢慢地喝。

并不是好奇,他只是想找一个男人。

再不会被怜惜,再不会被宠爱,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放纵自己?

至少人们都说,性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手段。

他有太多的迷惑,痛苦,绝望需要发泄,他希望让身体极度欢愉,极度疲惫,然后忘记所有的不该记起的事情。

他孤单忧伤的身影吸引着很多人,一个男人坐在他对面,他甚至头也懒得抬。

他不想记得他的脸,他不想记得任何事情。

他跟着那个男人走出酒吧,酒精使他兴奋,兴奋又麻木。

那个男人并不像第一次遇到的男人那样温和有礼,在路过第一个巷口的时候,他把赵启平推进没有路灯的小巷。

赵启平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他闷哼了一声。男人立刻凑过来亲他,他拼命躲避男人热烘烘的呼吸。

“不准亲我!”他尖着嗓子叫道,声音很大,“不然就滚!”

男人退让了,反正他也不在乎亲吻,一个更加诱人的身体就在他面前,他何必自找不痛快?

他去拉扯赵启平的衣服,赵启平仰着头看天,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他走神了,他在猜星星的名字。

男人的手伸进他的衬衫,他在想:“那几颗星星是不是天琴座?”

后来的事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男人被人从身后整个的甩了出去。他浑身一松,低下头惊讶地看到那个男人被几个人打倒在地。

有人沉声命令道:“带走。”

几个人立刻揪扯住那个倒霉的男人,很快离开了。

赵启平头发蓬乱,衬衫被扯开,皮带也解开了,狼狈不堪。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人——

谭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