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琉璃

诚粉,无关演员,楼诚中心,坚决不逆,衍生杜方谭赵蔺靖三足鼎立,不拆不逆

【洪季】鬼迷心窍(16)完结

(16)

手术的过程非常漫长。

季白坐在电梯间靠近窗口的位置,两边的金属长椅上坐着的都是做手术的病人的家属。

有人焦躁地踱来踱去,有人坐着发呆,有人拨拉着手机消磨时间。

季白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间,不必想工作,不必想案子,就单纯地想着自己的事,想着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从选择这个职业开始,他就习惯了忙碌而危险的生活,没有什么时间去谈情说爱,甚至连想一想的时间都没有。

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事,蹲点,追逃,抓捕,审讯。好容易回家一趟,恨不得澡都不洗倒头就睡。

休假是奢侈,恋爱简直是妄想。

也不是没有心动过,但不过是风吹过水面,云投影在波心,走过了,错失了,也就算了。

繁重的工作,数不清的案子压得他难以喘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自哀自怜自怨自艾。何况,他也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只不过,在偶尔失眠的深夜,有时会想起曾经的温柔和低语,生出些陌生的伤感和惆怅。

后来,他遇到了洪少秋。

他总觉得,他和洪少秋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原本只是枯燥疲劳工作之余的肉体放纵,谁也没有当真,可是怎么就成了邻居?怎么就和他的生活搅在一起?

他认识了他的家人,他死皮赖脸地和他同居,他受伤了,他又受伤了。

命运不停地拉扯着他们,把他们拉得越来越近。

他们的人,他们的心,都越来越近,直到如今,再也分不开,扯不断,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季白的心非常平静,因为无论手术结果如何,他都绝不会和洪少秋分开。

洪少秋说,他赖他一辈子。他就许他赖一辈子,风里雨里,再不分开。

赵启平走出来的时候,季白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等得太久,他又太累,实在支撑不住。

赵启平走到他面前,默默地看着他。他仰着头,微张着嘴,轻轻打着鼾。他的脸即使在睡梦中也难脱疲惫之色,他的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愈发显得憔悴。

赵启平轻轻叹了口气,不想惊醒他,可又不得不叫醒他。他刚伸出手去,季白就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季白就清醒过来,他立刻站起身问:“手术完了?”赵启平点点头,季白问:“怎么样?”

赵启平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说:“反正,我的饭碗保住了。”

季白的眼睛陡然亮起来,赵启平故意叹着气说:“我就不该头脑一热说什么不干了的屁话,好歹是我的铁饭碗呢。万一丢了我怎么养家糊口?”

季白笑着说:“你们家还用得着你养家糊口?”赵启平白他一眼说:“虱子再小也是肉嘛,家大业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季白说:“我算看出来了,越有钱越抠门。——不跟你废话,少秋什么时候出来?”

赵启平说:“我这不就是亲自来通知你的嘛。现在就出来,记得要让他保持清醒,短时间内不要睡觉。”季白说:“明白。”

洪少秋被推出来,见到季白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等我等得睡着了?你也太伤我的心了吧。”

季白本来打算温柔体贴地问候一番,一听这话,把眉毛一立说:“怎么着,我就是睡了,你有意见?”

洪少秋立刻堆起笑脸说:“没意见没意见,这不怕你不盖被子着凉了嘛。”

旁边的赵启平噗嗤一声笑出声。

手术非常成功,洪少秋到底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快。

张家人和季白轮流照顾,张妈妈也不客气,就拿季白当半个儿子。

出院之后,季白就同洪少秋一起住,张妈妈送来一冰箱的大骨头,叫他们炖了汤一起喝。

“你早先不是也受伤了吗?”她说,“正好一起补。”

季白假笑,朝洪少秋皱起眉。他喝汤喝到想吐,看见就恶心,洪少秋偷偷对他说:“没事,回头我都喝了。”

季白眉头皱得更紧:“等你好了,得胖成什么样?”

洪少秋一拍胸口说:“我哪儿是胖啊,哥们儿这是壮,说起来你是太瘦了。”

季白翻他几个白眼:“壮?你有几块腹肌?就一块吧。”

洪少秋说:“三儿,你不能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胖就这么笑话人吧。”

季白一瞪眼说:“你说谁是三儿!”

洪少秋说:“好好好,不叫三儿,叫小白,好了吧。”

季白说:“呸,你才是狗。”

洪少秋摸头:“狗?什么狗?”

季白不屑地撇嘴:“老年人,真有代沟。”

正斗嘴,有人敲门,季白去看,是赵启平。

赵启平身后跟着几个人,搬着几个大件。赵启平推开季白就往里走,指挥着说:“来来来,放客厅放客厅。”

季白有点目瞪口呆,他拉着赵启平问:“这都什么东西就往我们家搬?”

赵启平说:“康复器材,在家也能做复健,将来康复得快些。”季白打量着工人们组装的东西,转转眼珠咳一声说:“这个,不是货到付款吧?”

赵启平鄙夷地看他一眼说:“心放肚子里,我出钱。”季白说:“看你说的,我像是在乎钱的人吗?”

赵启平说:“你不是,要不然我把发票给你,你给我报销?”季白咳了一声去看器材:“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赵启平又气又笑:“就你们家那背景,你还天天在我这儿装穷?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说起来,为了请我师傅出山,我自己掏腰包请他喝茅台。别的不说,我喝吐了三回,这账咱怎么算?”

季白说:“好兄弟,够意思,这个人情哥哥我记下了。”赵启平说:“你别光记着,倒是说说怎么还?”

季白说:“那还用说?回头有什么让哥哥帮忙的尽管说,哥哥绝不含糊。”

赵启平气歪了鼻子,呸一声说:“找你帮忙?你的工作里不是毒品就是碎尸,我要找你帮忙得他妈倒多大霉?”

季白就只是笑,赵启平说:“得得得,我也不指望你,你们以后别再给我找麻烦就好。”

季白说:“别急着走,一起吃饭吧,家里什么菜都有,我做饭。”赵启平不屑地瞥他一眼说:“你会做什么?本少爷好歹也得吃米其林餐厅水准的。”

季白说:“好好好,我们这儿庙小,装不下您这位大神仙,您自便。”

送赵启平离开,季白才去卧室看洪少秋,洪少秋说:“这次赵医生可是破费了,咱们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季白说:“没事,他家有个土财主,有钱着呢,别说这套器材,这座楼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洪少秋笑,指着他说:“队里的兄弟都说你仗义,原来都是对外人,坑亲兄弟坑得狠着呢。”

季白瞟他一眼说:“不坑你就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洪少秋说:“我怎么知道不坑我?回头坑了我我还得替你数钱。”

季白撑不住笑起来,轻轻捶了洪少秋一拳说:“别贫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洪少秋说:“先别急,我有事跟你商量。”季白问:“什么事?”洪少秋说:“这次真是麻烦了不少人,等我伤好了,我想请大家吃个饭表表心意。”

季白点头说:“应该的。”洪少秋说:“把赵医生请来,我那帮弟兄,还有赵寒他们,再加上咱爸妈和妍妍,以我们俩的名义摆上几桌。”

季白打断他,皱着眉说:“什么咱爸妈,不是你爸妈么?还有,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儿?有点像……摆喜酒?”

洪少秋大笑:“可不就是摆喜酒?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爸妈也不反对,摆个喜酒你就是我们洪家的人了。”

季白冲他瞪起眼睛,洪少秋连忙改口说:“我倒插门儿好了吧?反正还不都一样。”

季白说:“什么就倒插门儿?你想得倒美,谁答应你了?”

他起身往厨房走,洪少秋在后面叫:“三儿啊,小白啊,别害臊了,咱趁空把事儿办了吧。吃过饭咱俩在网上挑挑婚戒呗。”

季白嘴里说:“滚!”

可是笑意从眼睛,眉梢,唇角流出,遮都遮不住。

所谓幸福,不过如此。

(完结)

【洪季】鬼迷心窍(14)

(14)

洪少秋没说假话,第二天出了门就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办法,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忙不说,危险不说,出个远门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以前这种事也常见,季白从没有放在心上,这一次他却有些寝食难安。

两个人算是确定了关系,那天晚上洪少秋抱着他咕哝了好久平时羞于启齿的情话。洪少秋走了,季白心里头一回觉得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季白刚开始恢复工作,局长照顾他,不叫他出外勤,就在办公室里帮忙。局长说:“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可当你是张良呢”。

季白跟着笑,不甘心,可是也知道这是局长关怀自己。好在最近没出什么大案,赵寒的能力他也放心,最多自己帮着参谋参谋。

弟兄们果然都知道了他和洪少秋的事,可是谁都不敢问,就赵寒仗着和他关系铁,不怕死地凑过来问:“最近洪哥怎么样啊?”

季白横他一眼,他吓得连忙把脖子缩回去,季白说:“他出差了,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

赵寒嘿嘿笑两声说:“洪哥人好,对你没得说。早先听说你车祸受伤,这次又听说你遇到逃犯,你是没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那表情绝不是装出来了。三哥,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啊。”

季白挑眉说:“洪少秋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是哪头的?”

赵寒说:“我当然是你这头的,不过我也是为你好啊,洪哥那样的人不多,你可要珍惜。”

季白打量他:“你这小子我还不了解?说,吃了人家的还是拿了人家的?”

赵寒噎住,嘿嘿笑着摸后脑勺:“洪哥说回头请吃海底捞。”

季白翻个白眼——丢死人了,这么没出息!

不过,关于他和洪少秋交往的事,他一句也没有否认。

眼看着一个星期的期限已到,虽然不一定按时回来,但一般不会晚太多。季白去超市买了很多肉菜回家,想着洪少秋这些天吃不好喝不好,回来好好补补。

走到家门口就见一个人站在门前,他吃了一惊,叫了一声:“阿姨,您怎么来了?”

张妈妈局促地搓了搓手,笑着叫一声:“季白。”

季白看出她有事,便不再问,打开门请她进来,自己放了东西去泡茶。张妈妈一直说:“不用不用。”季白还是端了茶给她,又去给她削苹果。

季白削苹果是一绝,苹果皮一条到底,绝不会断。张妈妈抱着茶杯看他削苹果,带着笑说:“其实早就该来道谢的——少秋告诉我我才知道那天有多危险,你是救了阿姨一条命啊。”

季白微笑说:“不算什么,是我该做的。”张妈妈说:“怎么能说不算什么,你也是特别危险,你受了伤,坏人又有枪,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阿姨心里怎么过得去。”

季白笑笑,不说话,他知道张妈妈还有话说,他也不问,就低着头削苹果。

张妈妈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努了努力,终于开口说:“你……能不能不要理少秋?”

苹果皮断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季白捡起来,捏在手心。

张妈妈连忙说:“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真是特别喜欢你,可是……”

她停住,突然换了话题说:“你还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收养少秋吧?”

季白慢慢抬起头,张妈妈叹一口气说:“少秋三岁的时候,所里要进行下水试验,本来下水的应该是我们家老张,可是少秋的亲生父亲看到我怀孕了,就让老张留下照顾我,他替老张去。少秋的母亲也跟着去了,谁想到发生了事故,他们都……”

她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虽说我们不是故意的,可他们到底是替我们死的。我们收养少秋,也是为着感恩,所以这些年来我待少秋比对妍妍还亲。”

季白丢掉断了的苹果皮,又开始削余下的苹果皮,他削得很慢,听张妈妈说:“少秋一过三十,我就天天惦记着给他相亲,也不怕你笑话我是老思想。我就是想着,少秋成了家有了孩子,洪家的血脉传承下去,我才算是对他父母有个交代。”

季白削好了苹果,递给张妈妈,张妈妈迟疑了一下,见季白固执地伸着手,才接过来,可是没有吃,就恳切地看着季白。

季白微微一笑问:“您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张妈妈说:“妍妍听江源说的,江源好像是从你们单位听说的,我问了少秋,他那时急着出差,就承认了一句,也没有多说。”

季白低下头想了想说:“阿姨,我知道了。”

张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他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她说:“阿姨,我说我知道了。”

张妈妈茫然地点点头,她不明白季白的意思,季白只说他知道了,那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季白没有再说下去,张妈妈也没有问,不知为什么她对着季白的脸就不敢问下去。他说他知道了,他是个实诚孩子,他该知道怎么做吧。

张妈妈拿着那个削好的苹果出了门,季白送她回来,收拾桌子,将两条断了的苹果皮丢进垃圾桶。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是洪少秋。

他猜想洪少秋大概完成任务要回来了,他就没有接。铃声落了,又响,屏幕暗了,又亮,反反复复。

季白把手机设成静音,然后在旁边坐下来。

这种阻碍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他来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做刑警也是因为家人知道了他的性向,离得远些,眼不见心不烦。

他家人算是开明的,却也只是不强迫而已,算不得支持。洪少秋不一样,这些日子下来,他看得出他们家人的感情。张妈妈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而已,她只是想让她的儿子和普通人一样。

这个愿望很难说是错的。

季白不想轻易做决定,至少他要看看洪少秋的意思。

他终于拿过手机,打开,里面有十几条未接电话,全是洪少秋的。

他刚要拨过去,又突然跳出一个电话,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季白接起来,里面传出一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季队,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季白愣了一下,问:“你是……”那边有点急躁地说:“我是江源,刚才我用洪哥电话给你打的。”

季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少秋怎么了?”

江源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中了两枪,情况不太好,我们现在在x市中心医院。我不敢给他家老爷子老太太打电话,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声,你能不能来一趟?”

季白觉得自己踩在悬崖边上,摇摇晃晃,他机械地说了一声:“好,我尽快到。”

他放下电话,浑身哆嗦得厉害,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让自己平稳下来,然后冷静地拨通赵寒的电话。

他让赵寒帮他请假,到底是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赵寒一句话不问就干脆利落地应下来。

季白去拿了自己的证件,银行卡,还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忘带的,立刻出门打车去高铁站。

他买了站票,下午赶到x市,出了车站,他直接打车去中心医院。

江源得了消息在门口接他,带着他往里走,路上告诉他说,胳膊和腿中弹,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危险。

季白只是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有江源一个人在,犯罪分子已经被抓获,别的弟兄都在忙着办后续手续,江源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季白说:“你去休息,我在这里等消息。”江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季白和洪少秋的关系他也很清楚,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他说:“一有消息就给我打电话。”季白说:“放心。”

季白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有医生和护士来去匆匆,有病人家属心急如焚地踱来踱去,季白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他攥着手机,一刻也不敢放开。

因为不接电话,他差点错失了洪少秋的消息,如果他赶不上……

他打了个寒噤,周身仿佛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中,水灌入他的口鼻,他的肺腑,他艰难地挣扎,却无助地看着自己沉入幽深的海底。

他浑浑噩噩地坐着,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突然有一个名字在他耳边响起,瞬间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洪少秋的家属在吗?”有人问。

季白从座位上跳起来,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回来了,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一个医生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问,他几步走过去说:“我是。”

医生看看他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他腿上的伤很重,我们正在全力救治,不过你们还是要做好截肢的心理准备。”

【洪季】鬼迷心窍(13)

(13)

季白坐在沙发上,左手端着咖啡。洪少秋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道玉米猪骨汤端上桌,然后用围裙擦着手,一脸谄媚地笑:“爷,小的把菜都做得了,您赏脸看看合不合口味。”

季白瞟他一眼,把咖啡往旁边一送,洪少秋连忙过来接了。季白站起身慢慢踱过去,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一桌子菜肴,想批评几句,实在没什么可指摘的,于是便说:“做这么多,吃不完让我下顿吃剩菜?”

洪少秋连忙说:“不敢不敢,剩菜归我吃,以后咱家剩菜都归我吃。”季白嫌弃地看他一眼:“那你不更胖了?”

洪少秋心说:“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可是不敢说,赔笑道:“以后少做点,争取不剩菜。”

季白这才坐下,洪少秋殷勤地递过筷子。季白的石膏已经拆了,右臂虽然还不敢提重物,但是用筷子吃饭早已不成问题。

他夹起一筷糖醋排骨吃着,洪少秋在他对面坐下,陪着小心问:“怎么样?”

季白垂着眼皮,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洪少秋松了口气,这就是最高等级的赞美了。他看季白吃得满意,面部表情也渐渐松弛,这才仗着胆子问:“怎么样,能搬回去吗?”

季白正在吐鱼刺,翻着眼睛白他一眼。洪少秋立刻说:“我搬过来也行啊,只要你一句话。”

季白偏不说话,舀了一勺松子虾仁。

洪少秋叹了口气。

“我都解释八百回了。”他委屈地说,“一接到越狱通知我就知道他会来报复我。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发现我们的关系对你下手。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按你的脾气,绝对不会躲起来,我实在没办法才硬赶你走的。那些天我一直嘱咐赵寒他们关注你的安全,每次回来我都会偷偷观察你有没有危险。

“那天我半路收到消息往家赶,在楼下遇见我妈,听说你和我什么同事在家等我就知道坏了。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当初办案被人用枪顶在脑门上我都没有怕过,那个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当时我就吓瘫在那儿根本救不了你。

“我真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毕竟你……你在医院对着赵医生说我是你邻居。”

季白一直不吭声,听到这儿才抬起眼睛来哟了一声说:“怎么,说到底是我的错?”

洪少秋忙说:“不不不,我的错我的错。但是我以为……以为你不太在乎……”

季白冷冷地说:“我是不在乎,你不是也不在乎?”

洪少秋知道这要是再说错话就彻底完了,他立刻表忠心:“我怎么会不在乎!我当然在乎!以前咱们不是没谈过这个问题吗?今天我就表个态,你也不是我前男友,你就是我男友,以前是,以后也是,哪天升了级另说。”

季白一口汤呛在气管里,咳嗽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洪少秋赶紧来给他拍背,被他一把拍开瞪着眼问:“什么男友不男友?”

洪少秋涎着脸说:“这不你说的嘛,你跟逃犯说的,审讯的时候我在场,赵寒他们都知道了。你也是,太直接了,当时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季白的脸涨得发紫。

他也是蠢,当时就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

洪少秋见季白失了气势,当机立断趁胜追击,凑过来谄笑着说:“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实心实意绝不三心二意。你看,赵寒他们也都知道了,我跟他们说你是生我的气才说是前男友,其实我们好着呢。你要是不原谅我,他们又该背后八卦了,影响多不好,是不是?”

季白闭了闭眼,吞下一口气说:“洪少秋,你该知道,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洪少秋满脸委屈说:“我还不够软吗?我都卑躬屈膝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了。”一看季白脸色,他又赶紧说:“开个玩笑,我当然是自愿的。”

季白说:“拿赵寒威胁我呢?这怎么算?”洪少秋说:“这怎么算威胁呢?我就是陈述事实。”

季白说:“刚认识的时候你话也不多,嘴也够笨,怎么现在这么贫?”洪少秋说:“这不是近朱者赤,跟着你口才提高了嘛。”

季白说:“这感情的事可不是口才好就能说成的,你越叨叨我越烦。前男友是我说的,那也是前男友,分了就分了,我从来不走回头路。你现在菜留下,人出去,走的时候关好门,恕不远送。”

洪少秋终于没了话,半晌,默默地解了围裙往外走。季白也不去看他,只听房门打开又关上,咔哒一声。

季白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终于清静了。

季白一个人吃完饭,收拾了屋子,洗澡上床。

电视开着,演的什么他不知道,只盯着天花板出神。

该给那家伙一个教训,谁叫他伤了他的心?那个混球永远不会知道那几天他有多难过,如果就这样轻易原谅了他,谁晓得以后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不过静下心来,季白不得不承认洪少秋的初衷并不坏。他说得对,如果自己知道真相,绝不会躲藏起来独善其身,说不定还会故意拿自己当诱饵来确保洪少秋的安全,洪少秋就怕这个。

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定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何况……

何况之前自己受伤不告诉洪少秋,确实和洪少秋隐瞒他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而那句“他是我邻居”,虽说事出有因,两人确实没有确定关系,但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确实不大好听。

季白在床上翻来翻去。

他这个人嘴毒,心肠却软,就像他说的,他吃软不吃硬。如今洪少秋千依百顺,低声下气,最后被他训得一句话没有,灰溜溜地出去,他突然有点心疼。

他掀开被子起来,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想:“要不,去看看他?用什么借口敲门呢?”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打开门,没想到一个人仰面朝天摔到他脚上。

季白吓了一跳,惊叫道:“洪少秋,你怎么在这儿?”

洪少秋扶着腰站起来,笑着说:“我就靠着门坐着,没想到睡着了。”

季白气道:“你坐我门口干什么?耍赖也不是这么耍的。”

洪少秋说:“不是,我明天又要出差,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回。这不是好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吗,我就想着,坐在门口好歹离你近点儿。”

季白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洪少秋以为他在生气,连忙说:“你也别气了,我回去还不行吗?这么晚了,你明天还得上班,早点睡吧。”

他扶着腰往自己家走,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身后季白说:“别回去了,在我这儿睡吧。”

他愣住,连忙回头,门口已不见人,门还开着,灯光落了一地。

【洪季】鬼迷心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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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季白没有去找洪少秋。

既然那个呆瓜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置身事外,他又何必惹他担心?

但这不表示他什么都不做。

洪少秋仍然正常上班——毕竟越狱案子归刑警队管,他只是提供协助,他有自己本来的工作要做。

何况,寻仇只是他们的一种猜测,也可能对方会远走高飞,赵寒一方面派人监视保护洪少秋,一方面也去犯人老家等地打听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寻仇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赵寒的监视有所松懈,他抽调人手去打探消息,这里只留了一个人。

洪少秋仍然没有来找季白,季白明白,将逃犯抓获之前,洪少秋不会安心。

季白的伤好了很多,石膏还没有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有点焦躁,赵启平叫他耐心点,恢复得不好将来落下后遗症得不偿失。

叶梓夕也得到了消息,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他,在楼底下打电话,季白赶紧下去接。

叶梓夕一见面就抱怨他瞒着自己不够意思,季白一边带笑解释,一边用左手帮她拎东西。

两个人走出电梯,叶梓夕还在唠叨,季白习惯性地朝洪少秋家的门的方向看去。

门自然关着,这个时间洪少秋还在上班。拐角处是步梯,被墙挡住的角落,地上落着一团阴影。

叶梓夕还在絮絮叨叨,季白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打开自家房门,把叶梓夕让进去。

叶梓夕帮他收拾房间,又跟他聊了一阵。季白暗示自己有些疲惫,叶梓夕也有事要忙,便告辞了。

季白送她下楼,再上来时,角落里的阴影消失不见。

他走过去,那个视线死角刚够一个人站立。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新鲜的烟蒂。

他抬头看看洪少秋的房门,房门仍然锁着,他走过去弯下腰看锁眼,锁眼上有明显的划痕。

洪少秋可以用一根铁丝打开这把锁,别人也可以。

季白掏出手机,为防隔墙有耳,他走到步梯那里,拨通赵寒的电话。

他刚刚离开,电梯上的数字就开始动,有人从一楼上来。

季白躲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怀疑,赵寒立刻说:“我马上调人过去,再通知洪队,三哥你还有伤,千万别逞强!”

季白说:“放心。”

他自然还是守在这里等待增援为上,可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同时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少秋,”一个女人叫,“你在不在?妈妈顺道给你送点吃的。”

季白猛地回头,站在洪少秋门前的,正是张妈妈。

他大惊失色,想要过去拦住,门突然开了。

季白猛地停住脚步,门后露出一个男人的脸,正是赵寒给他看的通缉令上那个人!他的手藏在门后,季白不能确定他拿没拿凶器。

张妈妈吃了一惊,后退一步问:“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儿子家?”

男人假笑道:“阿姨,我是少秋的同事,他刚才还在,有事出去了,您进来等他吧。”

张妈妈略一犹豫,季白怕男人强拉张妈妈进屋关门,当机立断叫道:“阿姨!”

男人身子一震,朝季白转过头来,张妈妈也看过来,又惊又喜道:“季白?哎哟,好长时间不见了,快,一起来尝尝阿姨炖的鸡汤。这是乡下亲戚送来的土鸡,我炖了就赶紧给少秋送来,还热着呢。”

她朝季白举起保温瓶,季白不看男人,只看着张妈妈笑道:“是吗?那我得尝尝。”他慢慢地走过去,抬高右臂示意自己不方便,又说:“麻烦您来我家给我倒上一碗。”

他希望在男人作出反应之前,张妈妈能走到他这边。张妈妈刚朝他跨出一步,男人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张妈妈诧异地看他,他朝着季白说:“一起进来吧。”季白对上他的眼睛,微笑道:“阿姨还有事急着走,不然,我陪你等少秋?”

张妈妈奇怪地看看男人又看看季白,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却看不懂两人眼神里的较量。

季白谨慎地慢慢接近,他知道男人在权衡——洪少秋还没有回来,眼前的女人虽然可以当做人质或直接杀掉,但半路出现的邻居男人很明显看破了他的意图。

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楼道里杀掉两个人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有一个人跑了,洪少秋就不会上钩。

放弃这个糊糊涂涂一无所知的女人,将那个知情的受伤男人抓入房中杀掉以绝后患,恐怕是唯一比较可行的办法。

他一犹豫,季白就到了跟前。他立刻抓紧了张妈妈,季白拉住张妈妈另一只手臂往外拖,自己往里走,将自己挤入两人之间,头也不回地说:“阿姨,您忙就先回去,我等在这里就好。”

男人的手终于松开了,但随即有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上季白的腰,季白用脚一带,门在他们和张妈妈中间砰的关上。

季白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笑道:“自制的土枪?打兔子的吧?”

男人凶狠地当胸抓住季白的衣服把他推进客厅,用枪指着他低声吼道:“别动,不然杀了你!”

季白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报了警,对面楼上就有便衣24小时监视,几分钟之内他们就会过来。洪少秋还在上班,在你被捕之前,恐怕你见不到他。”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尽量克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说:“报不了仇,至少可以先杀了你!”

季白仿佛很赞同似的点点头说:“你当然可以,我右臂骨折,又不是左撇子,左手不够灵巧。你这体格一看就是练过的,何况又有枪,想杀我易如反掌。不过……”

他微微一笑:“如果你还想报仇,我倒是可以帮忙。”

男人晃了晃枪说:“少耍花招!”季白说:“不是耍花招,你可以用我当人质威胁洪少秋,十有八九会得手。”

男人不相信,骂道:“你他妈骗谁?你不过是个邻居,我能用你威胁到他?”

季白叹了口气说:“性命攸关,我也只好实话实说——我是他前男友。”

男人一愣:“什么?”“前男友,”季白不太高兴地说,“我以为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原来也这么迂腐。”

男人转着眼珠不说话,季白说:“我们之前一直同居,因为出了你这档子事,他怕连累我才跟我分手。所以你想,你用我来威胁他他会不会中招?”

男人上下打量季白,狐疑地说:“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不就是出卖他吗?”

季白耸肩:“现在生死攸关,我不说你肯定会打死我。何况……我是个记仇的人,他一声不响闹分手,我可是没有原谅他。”

男人在犹豫,季白悄悄瞟了一眼挂钟。

弟兄们应该已经到了,但是是一队还是一个却很难说。调动特警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不过眼前这个亡命之徒随时都可能开枪。

他只有一只完好的手臂,他不确定一定能制服对方,何况,就像他说的,这个男人十分彪悍,应该练过拳脚。

他必须一击制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季白不紧不慢地说话,唠唠叨叨地讲洪少秋的事,抱怨他如何粗心大意,不温柔不体贴。男人集中不了注意力,有点焦躁地提着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季白突然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男人站住了,季白朝门的方向点点头:“我发现锁被撬过,因为我知道你越狱的事,所以最近很留心。我带我朋友回来的时候你在拐角处躲着吧?我看见你的影子了,后来我又专门去看了锁,发现被人撬过。”

他的眼睛看着门:“你的手法相当不错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

男人下意识地跟着他看过去,季白突然跳起,飞起一脚踢飞了枪。男人回身扑向季白,正在这时,窗户啪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碎,一个人飞身进来。

季白单手抵抗,吃了两拳,闯进来的人从背后扑倒男人,枪顶在他的后脑上怒吼道:“别动!”

与此同时,前门也被人撞开,一个便衣警员举枪对准地上的男人。

季白用左手手背蹭了蹭嘴角,看着从窗户里跳入的人——洪少秋!

赵寒带人赶到时,他们三个已经把逃犯铐了个结结实实。

赵寒真是后怕,赶紧来看季白,一个劲儿骂自己不该放松警惕就留了一个弟兄值班,如果不是洪少秋及早赶来不知会怎么样。

季白看了洪少秋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说:“他?他翻窗户的时候正好能从玻璃反光里看到,要不是我把罪犯的注意力吸引到门上,还说不准会怎样呢。”

赵寒看了洪少秋一眼,洪少秋勾着头一直不说话,他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赵寒先带人把罪犯押走,洪少秋和季白走在最后面。

季白不说话,洪少秋也不说话。

走出楼洞的时候,洪少秋突然开口说:“今天晚上你搬回来吧,要不,我搬你家也行。”

季白冷笑:“你让我搬走我就得搬走,你让我搬回来我就得搬回来?”

洪少秋说:“你搬回来,我妈做的鸡汤全给你喝。”

季白说:“滚,我搬不搬那鸡汤也有我一半。”

洪少秋说:“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有你一半。”

季白斜睨他:“你呢?”

洪少秋一挺胸脯说:“我整个儿都是你的。”



【洪季】鬼迷心窍(11)上一章没人发现那些伏笔

小书童最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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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两天后,季白吊着胳膊出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洪少秋没完没了地问赵启平各种注意事项,心说:“平时挺干练的人,怎么这么啰嗦?”

他不耐烦地咳嗽两声,还是赵启平听见了,瞟他一眼,又讲了两句便借口说还有病人要忙走了。

洪少秋没奈何,这才回来拎行李陪季白下楼。

开车回去的路上洪少秋喋喋不休多吃什么少吃什么,多做什么少做什么,季白听得脑仁儿疼,扭过脖子看窗外。

洪少秋这才停下来,沉默了一阵,又开口说:“我最近有点忙,不能天天回家,你一个人小心点。”

季白不在意地哼一声。洪少秋忙是常事,天天回家才不正常。但是洪少秋那一阵沉默里蕴含的意思,他直到回到家才明白过来。

出了电梯,季白径直走向洪少秋家,走了两步发现洪少秋没跟上,他回头看,却见洪少秋还站在原地,脸色颇不自然。

季白皱眉:“有事快说!”洪少秋低下头舔了舔嘴唇,又抬起头,不看他,看着他家的房门说:“你……还是回你家住吧,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了。”

季白先是瞪起眼睛,下意识开口要骂,看见洪少秋的表情却骤然心头一寒,一口气全泄了。

他原本就是个冷淡性子,如今和洪少秋在一起,眉眼才渐渐生动起来,现在洪少秋这一句话,立时又让他蒙起一脸寒霜。

他反倒笑了,笑容是冷的,他说:“好,这些日子打扰了。”

他走到自家门前打开门,洪少秋提来行李,还要说什么,他反手把洪少秋关在门外。

他没有误会。

以前洪少秋也隔三差五地不回,却特意嘱咐他:“你还住我那里,我回家见着你安心。”

可是如今这个人却连自己的东西也全都物归原处。

季白不是赵启平那样的情场老手,但是他也看得出洪少秋最近几天情绪不对。

从他闯进病房那时候起就开始了。

季白知道自己隐瞒伤情有点不够意思,仿佛没把洪少秋当自己人,当然他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洪少秋很明显生气了。

季白奇怪的是,按洪少秋的脾气,总该当面锣对面鼓地讲出来,甚至和他拍桌子瞪眼睛也好,吵够了闹够了,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一句话没提,转脸把界限划得一清二楚。

这货出息了啊。

季白站在房间里——很明显有人仔细打扫过,地面一尘不染,冰箱里有新鲜的蛋奶蔬菜,从洪少秋家拿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一只大纸箱里,就摆在茶几边上。

季白觉得恍惚,这算什么呢?分手后的最后一点温柔?

他只让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就开始收拾东西。

右臂受伤,只靠左手很不方便。季白整理起来有点困难,他就慢慢地做,放空头脑,把注意力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而不去想隔壁那个人。

把那只大箱子翻到底,他看到了夹缝里的一只安全套。

他拿在手里,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两个的年龄加在一起够退休年龄了,从来也没有什么定情信物,现在想来,不过就是这一只安全套的关系吧。

季白无所谓,真的,喜欢就喜欢不喜欢爱干嘛干嘛去,不就这样?

就只是,同居是他说的,分开也是他说的。

他说“我想抱着你睡”,他说“你最好还是回你家去”。

那混蛋天天一副怂样,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傻的是自己啊。

季白捏着这只安全套笑了。

本来就是炮友啊,你还想怎么着?那些温存缱绻不过是附送的情趣,谁会当真?

我本来也没有当真,前天我还对赵启平说,这是我邻居。

季白这样想,邻居而已,炮友而已,同行而已。

就只是……

他慢慢坐在沙发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只手打着打火机,点着了,深吸一口。

刚才在车上,那混蛋是说过让自己少抽烟对吧?

他用夹着烟的手捂住脸,心仿佛被什么人揪着,一跳一跳地那么疼,疼得他嘴里泛起铁锈味。

后面的几天,季白都一个人住。赵寒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听到他没事,三五句话就挂了。季白知道,这次案子一定很棘手,他是实在没时间。

洪少秋也忙,但他并不是不回家,季白听到过几次那边的动静。每一次他都心如擂鼓,想着洪少秋可能会来敲门,又想,他来敲我也不开。凭什么呢?你说来就来你说走就走?爷我不伺候!

可是也只是想想,洪少秋一次也没有来敲门,甚至于从来都是径直回家,毫不迟疑。

季白不得不承认他输了,炮友一场,谁认真谁就输了。

从来“取次花丛懒回顾”的他,这次认了真,偏又碰上个铁石心肠的凉薄人。

季白对自己说:“算了。”可是心又疼,疼得睡不着觉。

那个人就在隔壁,一墙之隔,他满可以打上门去,揪着他问个明白。但是他连半分力气也没有,当初说动手就动手,那是玩闹,真的伤了心,便连拳头也攥不起来了。

季白睡不着,就起来抽烟。最近他烟抽得厉害,烟灰缸天天是满的。

他靠在窗口抽烟,窗帘挂着,这是他做刑警以后的习惯。他从缝隙里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对面的楼房,下面的街道。

他的目光骤然凝滞,然后蹙起眉心——对面有人在监视!

这是一种本能的敏感,他注意到对面楼上有人在窗帘后窥视他的方向——他,或者洪少秋的窗口。

他迅速把烟摁灭,熄掉灯光,房间里暗下来,外面的光线就显得明亮了。

对面的人隐蔽得很好,影影绰绰看不清模样。季白看了一下楼层和方位,心中有数了,便带上钥匙出门。

他到了对面楼上,按着之前的判断找到那个房间,门上有门镜,他看了看门牌号,掏出手机找了最近的外卖下了单。

他就在拐角处等着,不多时,一个穿制服的外卖小哥提着饭盒来敲门。里面有人问:“谁呀?”小哥说:“您叫的外卖。”

耽搁了一会儿——季白猜测对方在用门镜观察情况——门终于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小哥把饭盒递给他,转身便走。

那个人狐疑地端着饭盒上下看,回头对着屋里喊:“你们谁订的夜宵?”这时候,季白已经不紧不慢地踱到他面前,笑了笑说:“别问了,我请你的。”

那个人吓一跳,饭盒差点掉地上,他结结巴巴地叫:“三……三哥?”

季白推开他走进去,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见他都赶紧站起来,季白发现了一架正对窗户的高倍望远镜。

他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刚才开门的人:“解释一下吧,赵寒?”

赵寒尴尬地抓头发,咳了一声说:“我们……我们不是监视你。”季白点点头:“那么说,是洪少秋?”

赵寒不说话,默认了。季白问:“为什么?”

赵寒低头搓手,季白冷冷说:“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事,谁也瞒不了。”

赵寒叹口气。“是洪队不让告诉你,”他说,“这段时间我们办的那个案子——一个重刑犯越狱,他当初是洪队抓进去的,而且曾经威胁过洪队,我们都认为他很有可能找上门来报复。”

季白脸色骤变,他轻声说:“你们打算以洪少秋为饵,守株待兔?”

赵寒说:“对,这是洪队的主意。”

季白很久都没有说话,赵寒有点担心地叫他:“三哥?”

季白发出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洪季】鬼迷心窍(10)画风变了,赵医生打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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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季白终究还是“出了事”。

因公出差,连夜赶回时雨天路滑出了车祸。干这一行,谁身上没点伤?季白这已经不算大事,就是右臂骨折,另外再有就是擦伤。

季白没当回事,反正腿脚灵便,左手也能动,有没有人照顾都过得去。

赵寒他们当然不肯放他一个人在医院,大家轮班照顾。结果正好来了个案子,说有个重刑犯人借保外就医之机逃跑了,局长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赵寒本来嘱咐过不让跟季白说,到底被季白看出蹊跷,一逼问,有年轻人说了实话。

季白把脸一拉,挥一挥手说:“走走走,都给我走!本来人手就不够,在我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赵寒本来不肯,可他知道季白的脾气,再耽搁下去就得挨骂了。他只好说:“三哥,还有没有人能来帮帮忙?邻居也行,好歹我得把你托付给个人。”

季白迟疑了一下,但立刻摆摆手说:“你好好办你的案,我这边不是有熟人吗?还怕没人照应?”

季白指的是骨科医生赵启平。

赵启平算得上是远房兄弟,主任医师,季白的主治大夫。赵寒知道,听季白提起他,倒也没什么话说。

季白铁了心赶人,赵寒也只好找到赵启平千叮咛万嘱咐,赵启平笑:“你们放心,好歹是我兄弟。”

赵寒带着弟兄们走了,赵启平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专门去看季白,见季白对着手机发呆,便用戏谑的口吻问:“怎么?在考虑给哪个男朋友打电话?”

季白一瞪眼说:“滚,以为我是你呢?”说着把手机收了起来。

赵启平说:“不会吧,一个能打电话的都没有?如今混的这么惨了?”

季白说:“叶子是女孩,照顾我不方便。别的……也没有什么人。”

赵启平别看工作起来一本正经,平时也是个爱玩的,经得多见得广,一看季白的眼神就看出蹊跷,揶揄道:“哟,还藏着掖着不让我见?”

季白才不上他的当,咬死了不承认,只翻个白眼说:“你就死了那八卦的心。”

他不想告诉洪少秋,因为洪少秋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出这趟差之前,他也有一个多星期没和洪少秋正经说句话了。

虽然不方便透露细节,但洪少秋也跟他讲过,这案子时间紧任务重,局长亲自挂帅,压力特别大。

季白知道保密纪律,也不多问,但凡洪少秋回来一趟,便只叫他休息,做饭洗衣都是自己来。

洪少秋也不客气,吃了饭倒头便睡,第二天季白还没起身他就走了,眼见得鬓角竟冒出几根白发。

季白又怎么能让他为自己分心?

刚才他看手机,里面有早先洪少秋发来的一条消息,问他出差回来没有,说自己的案子差不多了,要是回来了今晚上一起吃饭,他下厨。

季白有点犹豫。

刚出事的时候没有给洪少秋打电话,现在已经稳定了,有没有人照顾真的不影响什么。

打电话去说,有点矫情,就好像是……撒娇。

季白跟“撒娇”这两个字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他问赵启平:“你是不是说我再过两天就能出院?”赵启平说:“是啊,怎么?”

季白松一口气说:“就两天,一个人就行。”

他觉得还是出院再跟洪少秋讲比较好,洪少秋也说了,案子还没完全办完,让他安心工作好了,自己哪有那么娇气?

赵启平是什么人?早看出季白心里有事,但是季白不说,他也不便问,于是玩笑两句便要走。

正这时,门砰的一声开了,一个人风风火火进来,叫了一声:“季白!——”声音变了调,又粗又哑,很有点吓人。

赵启平差点被那人撞个跟头,吓了一跳,定睛看去,见是一个风尘仆仆的高个子男人,大步走到季白床前,努着眼珠子瞪着季白。

季白也仿佛吃了一惊,低声叫了一声:“少秋……”

赵启平从来没见过季白这个样子,季白是多傲的人,对着谁也没输过气场,如今低眉顺眼的,竟是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赵启平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那男人却不理季白,掉头问赵启平:“大夫,季白到底怎么样?”赵启平朝季白努努嘴:“这人不是在这儿吗?骨折,四十天复查,差不多了就可以拆石膏。”

男人追问:“别的地方呢?头呢?做CT没有?会不会有后遗症?”

赵启平心想:“倒不是外行。”嘴里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没发现异常。”男人仍然不放心地又问:“你确定?”

赵启平有点不高兴,笑一声说:“你要是不放心,不然再找别的信得过的医生来看看?”

季白打断他,对着男人说:“启平是我远亲,自家兄弟还信不过我能信谁?”

男人不说话,眼见整个人从后颈到腰背猛得一松,不再紧绷得像根要断的弦。他没发出声音,却叫人分明听到长长的叹息。

赵启平朝季白抬抬下巴:“这位谁呀?”季白说:“国安的洪少秋,我……邻居。”

季白说话的时候赵启平不看他却看着洪少秋,洪少秋的表情毫无变化却被赵启平窥见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有意思。”赵启平颇有点幸灾乐祸地想,他到底还算识趣,打了个招呼便退出门去。

季白住的是单间,赵启平一走,便只剩下他和洪少秋。

洪少秋虽说松了口气,脸色却着实难看,季白有些心虚,却不知为何心虚,只好假做对尴尬的气氛毫无察觉,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洪少秋在椅子上坐下,淡淡说:“听赵寒说了一句,慌慌张张地,也没听清楚。”

季白奇道:“赵寒?他忙案子,怎么会遇到你?”洪少秋说:“他去国安办事,恰好遇到了——倒是你,怎么不告诉我?”

季白知道躲不了这一问,没来由地心虚,明明是少给洪少秋添麻烦,反倒仿佛错的是自己一般,便说:“你不是忙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后天就出院了,想着回去再跟你说。”

洪少秋脸色不善,倒是没有责怪,只说:“想吃什么,我回去做了送来。”季白忙说:“不用,在医院订了饭,挺好。”

洪少秋并不理会,抬腕看看表说:“还早,我去买些猪骨炖汤给你喝。”季白皱眉说:“可别,腻得很。”

洪少秋说:“放心,我会加点醋,去油腻,还能促进钙吸收。”季白打量他说:“看不出洪队原来是个百事通。”

洪少秋终于露出点笑意说:“怎么也不能给国安丢人不是?免得你动不动嫌弃我们国安都是饭桶。”

季白笑道:“这么精通美食,倒不见得不是饭桶。”

洪少秋说:“好好好,您是大爷,您说的都对,小的这就给大爷熬汤去。”

洪少秋走后,季白觉得莫名爽快,却不知洪少秋单单听了赵寒一言半语,只知道季白出了车祸住院,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什么也顾不得,一路不知闯了几个红灯飞奔到医院。

见到季白没有大碍,他心里一松,才觉得手脚发软,后背全被冷汗湿透。

出了住院部,洪少秋先找个角落点了一根烟,抽完了才恢复了元气。刚才闹那一出,活活的要把他的心摘出来又放回去,回想起来还是后怕。

他掐灭烟蒂丢进垃圾桶,吐了一口气,去菜市场买猪骨去。

【洪季】鬼迷心窍(9)只恋爱不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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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季白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洪少秋瓷瓷实实地搂着他,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

季白一脸嫌弃。

“我说,差不多行了啊。”季白说,“我累得要死,要睡了。”

洪少秋闭着眼睛哼哼说:“你睡你的,不妨碍。”季白想踢他,可是洪少秋的腿压在他身上,动也动不了。

季白推洪少秋的脑袋:“你这样我睡不着,你离我远点!”洪少秋的大脑袋只是偏了偏,他一松手,就又回了原位。

季白说:“洪少秋,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洪少秋懒洋洋地说:“脸皮不厚能睡到你?”

季白皮笑肉不笑:“你再说一遍?”洪少秋立刻闭紧了嘴巴。

季白去揪他的耳朵,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跟你那帮弟兄说你晚上抱着皮球睡。”

洪少秋稳如泰山:“你去,你尽管去,反正他们都知道。”

季白气乐了:“你这还当光辉事迹到处宣传?”洪少秋仍然闭着眼睛:“是我妈,见人就说,一点面子不给我留的。”

季白笑出声说:“怪不得阿姨给你起名叫球球。”洪少秋叹口气:“对,就因为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皮球。”

季白问:“你为什么特别喜欢皮球?”洪少秋说:“那个皮球是我妈妈——我亲妈送给我的,她去世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晚上睡觉也抱着。当然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季白本来在笑,这时候收敛起笑意。洪少秋察觉了,抬头看他一眼,反倒安抚似的拍拍他说:“没什么,现在不是有你了么。”

季白轻声说:“我?”“啊,”洪少秋说,“你都同意以后让我抱着睡了么。”

季白绷起脸说:“我可以给你买个球。”洪少秋说:“别呀,球有个球用,我床头柜里一柜子套不能浪费了。”

季白说:“堂堂国安的队长天天净想着这种事,国安还靠不靠得住?”洪少秋说:“饱暖才思淫欲,要是我们能天天只想着这种事,正说明天下太平。”

季白说:“早先也没发现你有这毛病,嘴怎么越来越贫?”洪少秋咧嘴笑:“早先是跟你不熟,不敢贫。”季白问:“现在熟了?”洪少秋说:“熟,熟透了,能吃了。”

说着他凑过去轻轻咬住季白的耳垂,季白那里最敏感不过,被他叼住一吮,不由打个寒噤,用力推他说:“别碰我,睡觉!”

洪少秋翻身爬起,笑嘻嘻说:“本来都要睡了,你非拉着我说话,这会儿彻底醒了,不如,我们再玩会儿?”

季白骂:“玩你的球去!”洪少秋说:“好好,玩我的球,你倒是摸摸看呢。”季白想弓起膝盖去顶,洪少秋机灵,整个儿压在季白身上,探着身就去拉床头柜抽屉,摸了一个正方形袋子出来看一眼说:“哟,冰火的呢,要不要试试?”

季白骂:“滚!”洪少秋说:“别呀,反正明天我们都休息,你要答应了,以后家务活儿我全包。”

季白斜睨他:“真的?”洪少秋说:“我堂堂洪大队长啥时候说话不算?”

季白问:“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洪少秋说:“没问题,外带搓背按摩大保健。”

季白笑出声,洪少秋觑他高兴,赶紧追着亲上去,摸索着撕开套子包装。

冰火?到底啥玩意儿?

这天起,季白还真住下了。

虽然本来就只隔一堵墙,但是打炮之后仍然睡在一张床上,到底不一样。

洪少秋当初答应得爽快,其实两个人都忙得要死,回家都只剩了爬上床的力气。能凑在一起吃顿饭就不错了,哪里能像别人家那样三餐准时,按时打扫?

洪少秋回不了家的时候,季白也做家务,边做边抱怨洪少秋放空炮说话不算。不过洪少秋也不傻,季白给他做份泡饭,他都夸成满汉全席。

季白性子是冷了些,说到底重情重义,又是个软心肠,对洪少秋向来也只是嘴上怼几句,该说的不说,该做的倒也都做了。

从他们同居之后,洪少秋就时刻提防老妈妹妹搞突然袭击。他以攻为守,得空就给张妈妈打电话,早请示晚汇报,抽时间回家看看。

虽然从不留下过夜,但是张妈妈见了儿子,也就不焦心惦记,不至于亲自登门。

至于张妍,自从得了老哥的好处,才不乐意多管闲事,老哥不让她上门她就不上门,至多再敲一笔罢了。

洪少秋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和季白确定过关系。

季白也是一样。

有的时候,越是年纪大,越耻于表达感情。他们都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同居,同床,在一起,却不谈感情。

他们除了不谈感情,其他和一对老夫老妻没有什么区别。洪少秋有空就系着围裙下厨房做饭,季白也会把洪少秋的衣服和自己的一起塞进洗衣机。

他们上床,闲聊,为了看哪个频道争吵。洪少秋吵不过季白就耍赖,耍赖耍得季白没了耐心,眉毛一立洪少秋立马服软,“好好好,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洪少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季白生气,也不是说季白生起气来有多吓人,洪少秋只是不愿意让季白生气。

他就想让季白躺在自己怀里,不去烦恼什么,也不去担忧什么,怼就怼笑就笑,眼睛里白水银黑水银一清二白。眼神也清澈,笑容也漂亮。

他就想跟季白这么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地呆着,多久都不嫌腻烦。

可是他就是没有说过一句确定关系的话。

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季白的冷傲性子,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契机,或者根本就是因为他还没想那么远。

老妈还在盼他结婚,相亲的事还完不了,不是金姑娘,也会是银姑娘。他和季白算什么呢?

何况,季白也从没有过确定关系的表示。

洪少秋每每想到就有些丧气,从一开始季白似乎就非常明确地站在炮友的位置上。洪少秋甚至觉得他根本就不去想未来。

谁又不是在得过且过呢?

洪少秋搂着季白躺在床上想。

季白就在他怀里,睡着,这几天的案子太折磨人,他睡得不安稳,眉间微蹙。洪少秋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一捏,他往洪少秋怀里埋了埋,表情松弛下来。

“这样不也挺好?”洪少秋想。

下水道有点堵,明天记得找人修;窗帘该洗了,得提醒季白洗好了等自己回来再挂;冰箱里的排骨明天一早记得拿出来化冻,晚上好给季白做糖醋小排……

还能怎么着呢?走一步算一步呗。

PS:

球球喜欢皮球,皮球是生母所留,这都是原剧梗。抱球睡觉是我编的

【洪季】鬼迷心窍(7)专业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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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洪少秋是个有计划的人。

指挥行动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事先安排,巧妙部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如今,他把这份儿聪明用在了对付老妈上。

他准备各个击破。

他先去找张妍。他不绕圈子,开口就问:“你真觉得我能给你和季白搭上桥?”

他摆出大哥的威仪,满脸严肃。张妍好像真被吓住,小心地摇头说:“不。”

洪少秋心里一宽,却听张妍小声嘀咕:“就您这样的,您说话季队长也不会听啊。”

洪少秋一瞪眼,张妍连忙说:“哥,我对季队长没想法,就是一小粉丝,最多算是私生饭。”

洪少秋皱眉:“什么?”张妍说:“你甭管什么,只要你把我购物车清空,我保证把咱妈搞定。”

洪少秋疑惑地问:“购物车?”张妍说:“淘宝啊!我淘宝的购物车。”洪少秋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你这丫头是借机来敲诈你哥的吧。”

张妍笑嘻嘻抱着他的胳膊说:“哥,我这不是替你排忧解难的嘛。”说完赶紧掏手机:“哥,要不把你的银行卡跟我的淘宝关联一下吧,我自己把购物车清了就不劳烦你了。”

洪少秋作势照着她的头打过去:“你这是想让你哥破产啊!”

搞定了妹妹,他又来琢磨怎么解决女友问题。

“群演”?开什么玩笑,他去哪儿找?何况……他咳嗽一声对着镜子照照,就自己这张脸,这么潮的发型,多少小姑娘惦记着呢,要是被缠住不放怎么办?

他可是老侦查员了,这点危机意识还没有?

那么,该怎么办?

他开始给老妈打电话。

其实不用他主动,张妈妈恨不得天天打电话追问进展。洪少秋步步为营,头几天答,一切都好,郎情妾意,蜜里调油。过了几天又说,这几天忙一个案子,加班,一直没时间约会。

张妈妈知道洪少秋手上尽是大案,忙起来连轴转,几天几夜不休是常事。她自然心疼儿子,便说,有空就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你自己注意身体。

再后来,洪少秋就开始透露一些不好的消息——女朋友生气了,因为他七夕没陪她;女朋友又生气了,因为他忙工作没赴她的约;女朋友又又又生气了,因为他工作太忙没有给她买生日礼物……

张妈妈开始不高兴,这谁家的姑娘这么不通情理啊?我儿子有多忙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不说多多体谅,反倒挑三挑四,真是不懂事。

洪少秋便劝,妈,还是儿子的错,人家姑娘要求不多,就是能天天见面给她做饭生日节日礼物陪伴。

张妈妈当时就有点炸,她对洪少秋比对亲闺女张妍还亲,哪儿就舍得自己孩子受委屈?

她心里生气,我的儿子,整天忙的不回家,我还吃不到他做的饭,一个小丫头倒有口福。如果我儿子工作清闲也算了,他忙得就差卖给单位了,你居然提这么过分的要求,可见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洪少秋用一个月的时间精心编造了一个骄纵任性的虚拟女友,并成功地让老妈对她越来越厌恶。等到时机成熟,他准备发大招。

他找到江源,拍着他的肩膀问:“平时我对你怎么样?”

江源立刻有一种危机感,马上捂紧了自己的钱包瞪着眼问:“洪哥你干嘛?”

洪少秋擂他一拳说:“瞧你这点出息,放心,不跟你借钱,要你帮个忙,完了我请你吃饭。”

江源怀疑地打量他:“帮什么忙?”洪少秋说:“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失恋了,喝多了,然后送我回家。”

江源吓得磕巴了一下:“失……失恋?你?”

洪少秋挥了一下手:“骗她的,老太太逼婚,我就编造了一个女朋友,现在瞒不住了,干脆演出分手的戏给她看,也好让她放过我。”

江源拖长声音说:“哦……”洪少秋说:“机灵点,装得像点。”江源斜着眼睛说:“洪哥,我你还不放心?”洪少秋笑:“放心放心,不然也不会找你帮忙。”

一切安排妥当,江源给张妈妈打电话。

江源也是多年老侦查员了,那演技甩流量小鲜肉几条街,开口就带了哭腔:“阿姨,我江源啊,洪哥他喝醉了,我正要送他回家,您快来接接吧。”

张妈妈当时吓得电视遥控器都掉到沙发底下去了,抱着手机颤声问:“他……他怎么样啊?要不要紧啊?你们在哪儿呢?”

江源说:“我们打上车,马上就到家——他不肯见您,非要回自己家,您快来看看吧。”

张妈妈说:“你们先去,我马上到!”

江源放下手机,洪少秋冲他竖起大拇指:“行,装的真像,一会儿见面了你还得接着编。”江源说:“包我身上,不过,洪哥,你也得准备准备。”

洪少秋脱了外套,灌了几口酒,又往衣服上喷了几口,江源捂鼻子——真够难闻的。

洪少秋想了想,又把衬衫乱扯了几下,扯得皱巴巴的,还特意揪掉一颗扣子,然后说:“走。”

他们打了车到了小区门口,然后江源搀着洪少秋歪歪斜斜往里走。

走到楼下两个人就是一愣,张妈妈到的比他们想象的快,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旁边还有一个人——季白。

洪少秋差点忘了表演,幸亏张妈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扶住他问江源:“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江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怵季白,原本编好的一大堆说辞全忘在脑后,只好说:“我也不太清楚,他就说他被甩了。——那个,阿姨,我……我也喝了不少,我先走了,洪哥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把洪少秋丢给张妈妈就溜了,洪少秋还得继续装,张妈妈眼看扶不住,季白突然几步上前扶住了洪少秋。

洪少秋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季白,听说季白又出差了,昨天才回。昨天洪少秋自己又加班,本来想着处理完女朋友的事再去找季白,没想到这就见着了,洪少秋干脆把整个身体都压在季白身上。

张妈妈感激地对季白说:“孩子,多亏了你了。”季白撑着洪少秋的身子,心说“这货到底多少斤啊这么沉”,嘴里说:“没事,阿姨,我送他上去。”

他们一起上楼,季白摸出洪少秋口袋里的钥匙开门。

洪少秋做戏只能做到底,他胡乱嘟囔着,揪紧了季白不撒手。季白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季白挣起来,洪少秋顺势一滚,头枕在季白腿上不动了。张妈妈说:“哎呀,这怎么说的,你看看他的样子,没有人照顾可怎么得了?”

季白问:“阿姨,他到底是怎么了?”张妈妈叹口气说:“你没听江源说,他被甩了。”

季白不解:“被甩了?”

张妈妈恨的咬牙:“就他那个女朋友,整天地跟我们球球生气。球球工作这么忙,她不但不体谅,还要求这要求那。哼,我看分了也好,不分我也不同意。”

季白先是发愣,低头看看洪少秋,突然灵光一闪,唇角露出冷笑。

他的手悄悄移到洪少秋身下,狠狠地拧了一把,疼得洪少秋差点跳起来,又怕张妈妈发现,只好硬生生忍下来。

季白带笑对张妈妈说:“阿姨,您年纪大了,还是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就好。”

张妈妈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本来已经够麻烦你了。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不该在你吃饭的时候叫你帮忙,害你一口饭没吃急急忙忙就跑过来。”

季白笑道:“不算什么,阿姨,我在这里照顾他方便,您回去吧,尽管放心就好。”

张妈妈看了看闭眼装醉的洪少秋,叹口气说:“你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你在这里,我怎么会不放心。要是球球女朋友有你一半好……”

她摇了摇头,起身说:“算了,我先走了,球球他爸今晚加班,我得回去给他做个夜宵。球球就拜托你了。”

季白想起身去送,洪少秋还揪着他不撒手,张妈妈说:“你不用动,我自己走就好。”

她走出门,季白松一口气,低下头对着洪少秋说:“你是自己起啊,还是让我揪着耳朵把你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