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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粉,无关演员,楼诚中心,坚决不逆,衍生杜方谭赵蔺靖三足鼎立,不拆不逆

【楼诚衍生/杜方】36岁老杜和18岁小方的荷尔蒙(13完结)HE!

(13)

那个早晨的匆匆一面,是方孟韦最后一次见到杜见锋,他记得很清楚,那是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五月初三。

第二天,杜见锋就接到调令,即刻去军营报到,并恢复201旅旅长身份,带领军队短暂休整之后,开赴前线。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机会见到方孟韦,只托训练营的一位教官送了一个信封给他,方孟韦打开来,里面没有一言半语,只有一颗纽扣。方孟韦捏在手里看了半晌,突然记起是他送杜见锋那件衬衫的纽扣,他将纽扣合在手心,心里一阵酸楚。

开始的几个月,方孟韦断断续续收到杜见锋的两三封信,都很短,没什么特别的事,字里行间都是想念。他每次收到都会立刻回信,但是第三封回信发出后,再也没有收到过杜见锋的来信。

杜见锋离开一年零两个月后,抗战胜利。之后,方步亭被任命为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方孟韦也被调往北平警察局,方步亭决定近日举家北迁。

方孟韦却心乱如麻,他自然不能不去北平,可是与杜见锋音信不通已有数月,如果杜见锋来重庆寻他怎么办?如果这一去就永远失去了杜见锋的联系怎么办?

他坐卧不安,无心整理行李,好在全家上下都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他。他心烦意乱,走出来散心,大门外有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张望,一见他就上下打量,然后快跑上前叫:“方少……方警官。”

方孟韦愣了一下,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印象,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听他的称呼才猛然想起:“你是毛……”“毛利民。”对方说。方孟韦恍然大悟,因为毛利民穿着便衣,他才辨认不出。

“毛参谋!”方孟韦喜出望外,“你们回来了?杜见锋呢?”毛利民的眼神畏缩了一下,方孟韦敏锐的发现了,却不敢去想,他还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等着毛利民说下去。

“方警官。”毛利民费力的掂量着措辞,“半年前,我们打了一场恶仗,日本人的炮几乎把我们整个阵地掀翻了,我从悬崖上掉下来,被一棵树拦住,才捡了条命。后来听说八路军来增援我们,日本人才退了。我去找旅座,可是因为炮火太猛,很多弟兄死无全尸,分辨不出,我把周围所有医院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

方孟韦瞪着眼睛,笑意僵在脸上还没有消去,毛利民红着眼睛,抽动了几下鼻子:“我找了他很久,中间找到了几个弟兄,他们都说最后见到他不久,他的方向就落了一颗炮弹……我真的……我不相信,可是我找了几个月,一点他的消息也没有,所以,也许……”

他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方孟韦还瞪着眼睛,眼神里却是一片空茫。毛利民哽咽着说:“他曾跟我们说,那天特意把你介绍给我们,就是想着如果有一天他……我们这些人能有一个给你送送信。”

“住口!”方孟韦突然厉声喝道,“不是没找到尸体吗?你凭什么认为他死了!”他上前一步揪住毛利民的领口,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吼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毛利民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我怎么敢说他死了?我死我也不想他死!可是方警官,打仗不是讲古说故事,不是一定能找到信物来证明一个人的生死,多的是无法辨认的尸体和无名墓碑。我啥也没有找到,我只能说我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他。所以我来给您送信,当初他说,无论谁来给您送信,都要告诉您,不要再等他了。”

方孟韦慢慢的松了手,眼睛红得怕人,却一滴眼泪没有,他点一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走吧。”毛利民也说不出什么话,就抹了抹眼泪,给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方孟韦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慢慢回身往家走。

表妹木兰从庭院里走出来迎他,大声说:“小哥,你跑到哪儿去了,大爸找你找不到,正发脾气呢。”她猛地站住,惊慌的看着面色惨白的方孟韦:“小哥,你怎么……小哥!”她张开手臂试图去扶,还没碰到,方孟韦就在她面前轰然倒下。


方孟韦大病一场,开始时昏迷不醒,牙关紧咬,什么药也喂不进去,请医生输液打针才有起色。

醒来之后,他一句话不说,爬起来就去翻床头,拦都拦不住,直到他从床头小盒子里摸出一颗扣子握在手心,才安稳的躺下来。

第二天,他就起了床。方步亭正在左右为难,上面催他上任,儿子却病倒在床,没想到方孟韦自己起了床,形容枯槁却衣着整齐,垂手而立说:“父亲,我们可以启程了。”

方步亭看着幼子,眉头紧皱,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猜得到幼子必有隐情,可是既然孟韦不说,自己反倒不好开口,只好叹一口气说:“好吧,路途辛苦,如果你支撑不住,尽管开口,我们再做打算,毕竟身体要紧。”方孟韦垂着眼睑说:“是。”

方家迁至北平,方孟韦到警察局报到任职,他只有二十岁,年轻的过分,又有方家背景,同事们表面恭敬,心里却看不起他,等着看他的笑话。没想到方孟韦做事成熟稳健,雷厉风行,一路升职,也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1948年,民国三十七年,他已是北平警察局副局长,兼北平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副处长。

方副局长忠于职守,为国为民,一片拳拳之心,手下人无不敬服,只是平日里不苟言笑,虽然只有二十三岁,却让人望而生畏。

回到家中,方孟韦仍旧严守孝悌之道,大哥方孟敖也返回北平,父子之间,全靠方孟韦调和。

上之于国,下之于家,可以说他竭尽所能,问心无愧。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思虑国事家事之外,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人,每每痛断肝肠。

除了三封短信,一颗纽扣,杜见锋没有为他留下任何东西,他甚至没有一张他的照片,但是记忆却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很多事情他都记得,杜见锋的样子,声音,乃至气味,都一分一毫不曾陌生。

他不信他死了,他也知道他找不到他了,他就想着他会在某一个角落活着。他说打完鬼子就再也不想打仗了,他一定不会加入内战。他说他就想盖屋种地过日子,也许他已经娶妻生子,尽享天伦之乐。

方孟韦宁愿他忘了自己,爱了别人,生了孩子,也不愿和他阴阳两隔。

他说他长大了,见了世面,也许就不会再爱他。现在,他23岁了,见了有些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世面,但他仍然爱他。



1948年是多事之秋,整个夏天像一场狂风骤雨,倏忽而过,血流成河。

崔叔死了,木兰死了,时局风雨如晦,大战将即,方家也分崩离析。姑父留下看家,父亲带着小妈由大哥开飞机送往台湾,而他,则被父亲和大哥嘱托带着崔婶和两个孩子到香港避乱。

崔婶手里有从马汉山那里得来的金条,足够下半辈子的开支,她在香港买了一座小屋,带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倒和北平的房子有几分相似。她打扫了房间请方孟韦同住,方孟韦谢绝了,就在旁边租了房子独居,也便于随时来帮忙。

伯禽和平阳上了小学,方孟韦也在他们学校找了份工作,教书。杜见锋曾说,他最佩服教书先生,他还说,他觉得方孟韦就适合做个教书先生。方孟韦一边工作,一边复习,打算报考港大,他毕竟还年轻,他的人生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崔婶子女顺心,生活安稳,便替方孟韦操上了心,总想替他做个亲。女儿说方叔叔在学校有好多女老师爱慕,其中颇有人美家世好的,崔婶就来套方孟韦的话,问他有没有相中哪个。

几次试探之后,方孟韦直言不讳的拒绝说:“崔婶,您的好意我领了,只是孟韦已决心不再考虑婚嫁之事,您不要再费心了。”言辞客气,语气却带了一点冷冰冰的意味,崔婶突然觉得畏惧,只好转变话题,再不敢提亲。

转过年来,方孟韦通过了港大的考试,在台湾的父兄联系他,他表示打算就在港大读书,然后出国留学,不再回台湾了。

他去港大办理入学手续,办完之后,他不急着回去,就沿着林荫小路慢慢踱步,然后,他看见了杜见锋。


杜见锋坐在一株大榕树下,尽管身体发福很多,尽管收尽戾气一派温和,方孟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呆呆的站着,杜见锋慢慢起身,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斑驳的落在他的眉眼之间,他向方孟韦走来,像从方孟韦每一个梦境中走出来,直至他开口,仍如梦似幻。

“孟韦,”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们肩并肩手握手的坐在大榕树下,方孟韦把头靠在杜见锋肩上,听他讲他的故事。

他在那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所幸被八路军救了,他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医生说他能醒来就是个奇迹。醒来后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自己的身份职务也一并忘掉,他就记得一个人,他说我要他等我,我得找到他。

那个人的名字叫——方孟韦。

半年之后,他才渐渐痊愈,记忆也慢慢恢复,那时候抗战已经胜利,等他赶到重庆,方家早已人去楼空。

烽烟再起时,他没有参与,他厌透了战争,何况他还没有找到方孟韦,他便隐居起来,直到1948年,币制改革如火如荼,他才从报纸上发现了方步亭的消息。

他立刻赶往北平,一路的战火阻碍了他的行程,等他到了北平,方家早已撤离,只见到了留守的谢培东。

谢培东只见过他一次,却仍记得他,虽然怀疑他和方孟韦的关系,却还是告诉他方孟韦的去向,于是,他改道香港。

偌大一个香港,人口密集,他不知如何去找,只想着方孟韦想上大学,于是就日日在港大盘桓,直至今日。

方孟韦专心的听着,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不是他记忆里的杜见锋了,苦难磨尽了他的棱角,他如今失尽锐气,想一想,他已经42岁了,而自己,恰好24岁。

杜见锋停下话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东西,并不全然是喜悦。“孟韦,”他说,“我们分开这么久,如果你改变了,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你尽管坦白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真的,只要见到你,亲眼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我就满足了……”

方孟韦突然抓住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按在自己心口上。杜见锋一愣,方孟韦的眼睛发出耀目的光彩。

“杜见锋,我告诉你,”他一字一句的说,“我这里,除了你,什么也没有。”

杜见锋先是愣愣的看着他,突然之间,他的脸上露出极大的喜悦表情,那一瞬间方孟韦看到了当初杜见锋的样子,那些骄傲,自信,和深挚的爱恋,全都回来了。

杜见锋张开手臂抱住了他,六年前,他总是容易在杜见锋的面前哭泣,受委屈了,闹脾气了,杜见锋给他擦泪,吻他哄他开心,可现在,是杜见锋滚烫的眼泪落进他的颈窝。

“我24岁了,杜见锋,”方孟韦说,“可是即便我以为你死了,我也仍然爱你。”

“我42岁了,孟韦,”杜见锋说,“我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我离了战场什么都不会,我现在连地也没得种,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那么,就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也永远不会放你离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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